“其实她已经......”

边宇说了很多，边晟先是一证，后是不敢相信，再是痛惜：“我不恨她，至少有一件事她做得很好。在孩子眼里，她是个好妈妈。”

他转过身来，目光已然不同：“现在有什么可行的方案？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林正上前一步，注视着手中的追踪设备，沉声道：“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集中在古江村一带。”

古江村？

边晟立刻追问：“我妈呢？她的位置在哪？”

林正稍作迟疑，低声回应：“也、也在那里。三个人的信号最终都消失在同一个区域。”

边晟面向边宇：“爸，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她了。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懂她。”

边宇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知道她为什么要带关老太去古江村。她肯定是想让关老太亲眼看一看关梨死的地方，然后重蹈覆辙，再一次出手。”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远方，落在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山峦。

“而那古江村就是个好地方。”

“那里山高雾深，是重逢戏台，也是葬身坟场。”

古江村。

陡峭的悬崖见证过太多意外，湍急的江水更是最好的毁尸灭迹之所。

林正立即拿起对讲机：“我现在立马给那边打电话，让当地派出所先派人过去封锁出入口。”

...

浓雾如幔帐般笼罩着古江村的后山，一片死寂。

罗乘背着昏迷的米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石阶上。米娅软软地伏在他背上，金色长发垂落，依旧毫无意识。

“操。”罗乘喘着粗气，调整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看着没几两肉，背起来真他妈沉。”

在他身后不远处，章蔓正推着米鑫的轮椅上坡。

由于山路崎岖，轮椅难以推行，她不得不半推半抬，进展十分缓慢。

“你慢点！”章蔓朝前面的罗乘喊道：

“这轮椅都快散架了！”

米鑫僵直地坐在轮椅上，虽然身体被束缚带固定着，无法动弹分毫，但眼睛却始终睁得很大，紧盯着前方的山路。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浓雾弥漫的山路究竟通向何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此时此刻，她全部的世界都缩小成了罗乘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他们要把米娅带去哪里？他们究竟想对她做什么？

看着这一切，米鑫心里开始默默自责。

她觉得，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米娅怎么会卷入进来，像货物一样被绑架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生死未卜？

最让她难受的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作为一个妈妈，本该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现在她却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什么都折磨人。

她宁愿现在被绑着的是自己，被扔在这荒山野岭的也是自己，哪怕要她替米娅受一千倍的苦，她也愿意。

只要她的孩子能平安无事，怎么样都行。

“怎么了？”章蔓注意到她的异常。

前面的罗乘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头吼道：“妈！快点！这鬼雾越来越浓了，再磨蹭下去我们都得困死在这山里！”

章蔓费劲巴拉地把轮椅前轮拽上台阶，胳膊酸得直抖：“快什么快！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什么破路啊，推着个大活人还得盯着后面那个，我真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你说你找什么地方不好，非找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罗乘嗤笑一声：“鬼地方？这才是好地方。”

“沈誉那混蛋，还把我当傻子糊弄呢。我早就把他那点底细摸清了。警察找了这么多年，谁想到他像个地老鼠一样藏在这儿？”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古江村，天生就是藏人的好地方！我们再走走，所不定就能找这些村民自己挖的地道！自从边晟出事后，有些地道都被封了，但我还是打听到了几个入口，很快就到了......”

“行了行了！”章蔓疲惫地打断他：“儿子，妈真的不行了，到底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翻过这个坡就是。”

他停顿了一瞬，将视线落在了米鑫身上，眼神冷得像山里的石头，“妈，你说……我们带着她是不是太费事了？”

章蔓一顿，喘着气看向他。

罗乘：“把她扔这儿算了。带着沈誉走我们的。”

“扔这儿？”章蔓有些迟疑，“万一……”

“万一什么？这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你看这雾，再过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山里晚上有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用得着我们自己动手吗？”

章蔓沉默了短短几秒，目光在米鑫的脸上和浓雾弥漫的密林之间游移。

“……你说得对。”

“唔！唔唔——！”米鑫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她拼命挣扎，试图发出更大的声音，却只能变成一串模糊绝望的呜咽。

章蔓扯出一卷宽胶带，“刺啦”一声撕下一长条，毫不留情地紧紧封住了米鑫的嘴。

等所有求救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后。

章蔓用力一推，将轮椅狠狠推离了狭窄的石阶。

轮椅歪斜着冲进旁边浓密的灌木丛，被盘根错节的藤蔓和树枝卡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倾覆，最终勉强停在一个陡坡边缘，岌岌可危。

米鑫看着那两道模糊的身影不再回头，背着米娅和沈誉继续向上，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雾霭里。

山林死寂得可怕。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不属于山风的窸窣声，似乎正从身后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慢慢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