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不愿意。

“我一直都知道, 你会看我的微博动态，会看言颂的vlog, 了解我在澳洲的生活, 甚至每年数次往返偷偷见我。”江羡好红着眼眶，摇摇头：“可是我不需要你这样子的‘补偿’，或者说是‘后知后觉’。”

他站在那，目光牢牢定在她的脸上，黑眸像是碎地的玻璃, 割裂出道道伤痕。

直到她问起：“当初承认喜欢, 很难吗？”

一瞬，眼睛像是刺痛一般，谈醒之看到她脸颊落下来的泪, 深深喘息了口气，像是被人拧起了五脏六腑，在身体里绞在一起全部错了位。

他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可手脚却不听使唤，被她的诘问逼得羞愧难当。

“是我一直在自以为是。”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像是撕扯的帛布，在嗓子里支离破碎。

“我以为我这是在为你好，我怕你把一时冲动的感觉当成喜欢，我更怕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其实都是我自己，没有勇气，不敢面对冲破世俗常理的感情。”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身上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后悔。

江羡好静静看他，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原谅他，可是现在她只有害怕。

更不愿意，重蹈覆辙。

“或许，你还不知道，我喝酒从来都没有断片过。”

不管是多年前在南亚泳池边的那个吻，还是那年暑假在辰府难以克制的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谈醒之，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所以，才会在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时，痛彻心扉的难过。

谈醒之瞳孔紧缩浑身僵硬，如闪电雷劈脑袋嗡嗡作响。

她笑起来，极轻极淡，像被暴雨洗礼后残剩存留的花苞，一丝倔强却也不再绽放。

“我觉得，我和苏川很合适，这是我们彼此认真思考后的决定。”

“也希望，你不要再用任何方式，偷窥我的生活。”

屋外风雪又至，院子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铺上薄薄一层白茫，这是今年北安下的第一场雪。

屋子里极安静，时钟滴答声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在这一声声的响声中一点点落下。

空落落的房间里只有谈醒之一个人，他靠着墙，双肩耷拉着像是一个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手里的酒杯放着血色的红酒，摇晃时漫出醇醇的酒香，像再麻痹却看着面前的照片墙越来越清醒。

脚步声踏响，谈醒之握着酒杯往屋里走，突然停住回身。

嘭地一声巨响。

酒杯碎了一地，照片墙的外板像绽放了红色的烟花，在最中间的烟花合照中盛开。

彼此的脸变得模糊。

他再也看不见江羡好这样的笑容了。

谈醒之弯下腰，手掌撑在膝盖上，无声又致命的喘息，眼尾深红一片，混着潮湿紧紧闭上眼，指腹抹过去，垂落的额发被拨露开。

冷白的皮肤变得潮红，印在高耸眉骨上的一道疤痕，愈发明显。

再见谈醒之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谈醒之姗姗来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饭桌上本来就话少的谈醒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有在偶尔郑荟提到他的时候才会说几句，却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并没有许多。

吃过饭好多年没有一起拍合照的两家又被郑荟重新提起来。

江羡好站在谈沐恩旁边拍了这难得的合照。

“好好，我发给你。”

谈沐恩拿着手机，照片已经发到了江羡好手机上。

看着未读消息，江羡好垂落着眼始终没有点开。

时间已经不早，老林和乔湘敏还要再聊一会，江羡好准备回去。

出门时，看到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谈醒之一身黑衣站在路灯下。

新年，江羡好穿了件红毛衣，在夜晚里像是点燃的一根火把，她脚步顿下来，看见谈醒之闻声抬起头。

手里拿着两把仙女棒，是在等她。

白炽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冷白的皮肤更加苍白，好似一点血色都没有，勾起的唇角带着笑意都勉强。

“好好，要一起放烟花吗？”

轻轻一声，更像叹息，远地江羡好都快要听不清。

指尖捏紧，江羡好呼吸颤了下，呼出的白雾缭绕在眼前，把彼此的模样都变得模糊。

她摇摇头，“小叔叔，我已经很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谈醒之怔了下，眼底抹起失落却好像是在意料之中，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冲动，只是极轻的点了下头。

“好。”

他看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快点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脚步踩在雪地里吱吱作响，很快院子里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大门打开，吱呀一声又再度关上。

江羡好跑回楼上，身上还带着雪霜，摸起来凉飕飕的，手心也是潮湿一片。

她走到衣柜旁拿换洗的衣服，余光看见楼下院外星星闪闪的亮光，指尖顿住看过去。

高大伟岸的背影微弯着，头低下安静的看着点燃的仙女棒，再极亮眼的时候一点一点变得黯淡只剩光圈。

他拿起一个又点燃，以此反复不知疲倦。

‘嚓’，黑色磨砂打火机迸出火光，最后一根燃起，谈醒之掌心握得紧，紧凝着那稍纵即逝的光芒。

脑海里的小女孩在对他说，‘小叔叔，想你的时候可以放烟花吗？’

‘小叔叔，我已经很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想你了。

“呵……”

谈醒之吸了吸鼻子，最后一个根烟花燃烬，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抹了下眼角钻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