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凤女(1011)+番外
萧治赶紧坐正,一记眼风扫过,殿角的小太监立刻噤若寒蝉。
他指尖轻叩龙案,目光如电直射向文官队列,“赵卿,出列!”
赵立仁捧着玉笏上前一步,“臣在。”
萧治当殿着赵立仁重新公开审理池奕卿之死的案子,并着令三司会审。
一个简单案子审两遍!赵立仁很累。
分明案情脉络清晰,当事人对罪状都供认不讳。这还有什么可审?
但太子监国,一言九鼎。
且赵立仁是个人精,并非真不懂其中的牵扯。
池家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他办的,且是海晏公主指定他办的。
赵立仁自问算不得什么清流直臣,却也从未在案牍之上徇私枉法。
前阵审理此案时,每一份供词都反复推敲,每一处证据都严丝合缝,便是最苛刻的刑名师爷也挑不出半分纰漏。
他领旨,“臣定当竭尽所能。”
赵立仁公开重审此案,并三司会审的消息传出,很快就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会审日子订在三日后。
许多人都说,这个案子或许有疑点。池家孙女逼死祖母闹得太大,朝廷迫于无奈才重审。
就连池老太爷也作如是想。他在光禄寺混日子,对律法一窍不通。
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他交好的几个老头子也都是这一类。
无人提醒池老太爷即将大祸临头。
他还在院里悠哉游哉喝着茶,就等着叛出家门的孙女回来磕头认错。
几个池家族老也都一致认为,只要池霜肯带着其弟的军功回归池家,顶多让她罚跪祠堂以示惩戒,不会太过为难。
到了第八日,池霜新宅的大门上已挂满刺目的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素白布帛上用浓墨写着“不孝忤逆”四个大字,墨迹顺着雨水蜿蜒而下,犹如血泪。
池老太太青白的尸身被草草搁置在门前的木板上,连块遮尸的白布都未盖全。
发髻散乱,寿衣歪斜,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
一群池家子弟跪在尸身旁,哭声震天,却不见半点泪痕。
第879章 这个故事有点熟
为首的池奕松面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嚎,“都来看看这不孝孙女做的好事!活活把亲祖母气得上吊死了啊!”
三房池奕榕也指着大门厉声喝斥,指尖不住颤抖,“池霜!你这不孝孙女,还不快出来给祖母磕头认罪!”
他刻意将声音拔得又尖又利,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围观百姓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窃窃私语。
“池家作派真是一言难尽,还不如咱们普通人家体面。”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摇头叹息。
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下意识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他面露不忍,压低声音,“池家也太过分了,把老太太的尸身这般糟践。”
众人纷纷捂鼻,“造孽哟,这要不是天冷,尸身早就臭了。”
几个孩童被大人拽着衣领往后拖,却仍踮着脚想看热闹。
其实就算是天寒入了冬,周遭还是隐隐飘着异味儿。那具覆着白布的尸身被随意搁在木板上,偶尔几只苍蝇绕着打转,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诡异。
“听说是战死在桂城的勇士池越的姐姐想独霸军功,又恃功攀附权贵,才逼得老太太寻死。”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妪说得唾沫横飞,浑浊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几枚瓜子,时不时往嘴里送一颗,“咔嚓”一声脆响后,瓜子壳便“呸”地吐在地上。
这七日,她日日都来看热闹,俨然把这场闹剧当成了茶楼里的说书场。今儿个特意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袄子,腰间还别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刚炒的瓜子。
“要我说啊,”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人堆里凑,“那池家丫头心肠狠着呢!”说话间,一颗瓜子壳不偏不倚粘在了旁边书生的衣摆上。
“您老倒是门儿清。”挎着菜篮的妇人撇撇嘴,“依我看,池家做事如此不体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妪被噎得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我那在县衙当差的侄儿都说了……”
话未说完,突然被大门开启的吱呀声响打断,她连忙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挤,连瓜子撒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闭了七日的新宅大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让喧闹的人群突然一静。
池霜素白衣衫,手持一卷书册,缓步而出。寒风拂动她的衣袂,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裂痕斑驳的青玉螭纹佩。
她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池老夫人的尸身上,眼底不起分毫涟漪。
池家二房三房领着一众人闹了这么久,见她终于开门,顿时如嗅到血腥的饿狼般一拥而上,将其围在中央。
池奕松突然换了副嘴脸,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霜儿,别闹了,回家吧!”
他伸手欲拉池霜衣袖,却被她一个侧身避开。
“霜儿姐姐,你看祖母死不瞑目啊!”一个穿着孝服的少女扑倒在尸身旁,哭得梨花带雨,却在低头时偷偷抬眼观察池霜反应。
“池霜,你以为出族就不是池家人了嘛!一笔写不出两个池字!”池奕榕眼角瞟向围观人群,显然这话更多是说给外人听的。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逼死池霜,而是要带池霜和池越的军功回池家,是以个个眼含热泪,苦口婆心。
围观者中大都觉得池霜是个坏的。但见此女眉目凉薄,面对亲人哭诉仍面不改色,愈发觉得她心肠冷硬,不好相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