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凤女(1023)+番外
临走前,他远远朝着时安夏深深一揖,无颜以对,无话可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时安夏静立在廊下,灯笼的柔光在她雪色狐裘上渡了一层清浅的红晕。
北茴悠悠道,“夫人,太子殿下心思正。”
“那是自然。”不然她前世也不会先顶着巨大压力营救他出京,后又将北翼交到他手里。
可这样的人,身边若是多几个耳根子软的,必埋下祸根。
申思远去而复返,早等在月洞门口。
他远远拱手一礼,“公主,下官……”
时安夏轻启檀口,打断他的话,“申院使请跟我来,我给你个交代。”
几人入了暖阁,北茴侍候在侧,没有避走。
时安夏坐下,歇了好一会,才喘匀了气儿,“你想得没错,那‘百日醉’是我让人浸在银丝碳里的。”
“为何?”申思远不解。
药原是出自他手,头几日时安夏找他索要。今日这药就出现在银丝碳上,还被太子送到了少主府。
自己给自己下毒?
这个弯,他是怎么都绕不回来。这里面牵涉了太子殿下,他觉得后怕,所以必须问清楚。
他不想最后成为背锅的。
时安夏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回忆从前,“申院使可记得几年前的深夜,我让北茴去寻你。我说我能找到你夫人,你将信将疑。”
申思远点点头。
时安夏又道,“后来费尽周折,我确实为你把人寻回来了。这期间,我是否一直信任你?”
申思远又点点头,“自然信我。”
时安夏再问,“对于你,我从未用任何手段试探过人心。你知为何?”
申思远答不上来,总不能回答说自己值得人信任。
时安夏并不需要他回答,“是因为……有的人无需试探,也值得信任。而有的人,如果心思有异无伤大局,我也可以放任不管。但有的人……”
放任不管就会酿成难以估量的恶果,她必须果断出击。
申思远大骇,“公主在考验太子殿下的心性?”
时安夏摇头,顿了一下却又点头,“是,也不是。我只是派人将一些闲话传到了安公公耳里。”
申思远不笨,这下听明白了。
闲话是公主让人传的,药是公主让人“恰巧”递的。安公公如果懂得分辨闲话的真伪,自不会干下愚不可及的事。
可一旦干了,就递进成考验太子心性了。太子若信了安公公,将错就错,害了公主及公主肚里的孩子,尔后……
时安夏淡淡道,“其实皇上临行前,私下给了太子传位诏书。”
申思远又惊,“皇上也在考验太子的心性?”
时安夏摇头,“那不是考验,是信任,也是传位的决心。”
“可皇上还年轻。”申思远脑袋嗡嗡的,感觉自己那点脑水不够用了。
“皇上是太上皇,也是摄政王,一样监国。”时安夏耐心解答,“所以申院使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吗?”
“不懂。”申思远闷闷的。
“太子殿下很快就要登基成为新皇。”时安夏顿了一下,轻声道,“我在以我的方式为新皇扫除身边隐患。”
第819章 我们都是北翼人
申思远脱口而出,“你怎知谁是隐患?”
话刚说完,他就想起明德帝跟他提过的话本子。
那分明是有关前世今生。
他信吗?他信。
有他夫人黎锦绣为证。如果不是时安夏,他到现在都还在找人。
天大地大,若非有了前世的记忆,茫茫人海又能上哪儿去找呢?
时安夏却道,“我只是存了试探之心。”
人心经不起试探。她很少用。
但安公公除外。时安夏对太子殿下身边这个人异常提防。
这也是明德帝临行前交代给她的任务:合理清除,却不能伤了太子的心。
时安夏缓缓道,“所传闲话是,驸马有可能是皇上流落民间的皇子。”
申思远不以为然,“这种闲话谁会信?”
话一出口他就噎住,安公公不止信了,还动手了。
时安夏静静垂眸,半晌才道,“闲话并非我传的,是从梁国传出来,且,梁国墉帝也信了。”
谣言传到了幽州长安郡,想来很快也会传进京城。如果她不及早做出反应,死的就是她和驸马,或者与她相关的人。
只因……前世的安公公便害死了惠正皇太后的宫人静嬷嬷。
安公公是侍候太子萧治生母珍妃的老太监。珍妃病逝那年,萧治才五岁,安公公便默默守在了小主子身边。
前世荣光帝登基后,对兄弟子侄赶尽杀绝。
萧治被囚禁,安公公曾替他饮下一杯鸩酒。毒酒灼穿了喉管,虽捡回一条命,却永远失去了清亮的嗓音。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塞了把粗粝的沙石,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即便如此,他仍寸步不离守着萧治,在杂草丛生的行宫里,用枯瘦的手为其挡住风雪。
安公公忠吗?
他忠!他忠于萧治,为了萧治他可毫不犹豫舍弃性命。
后来萧治登基为昭武帝,安公公便成了内廷总管,无人敢轻视半分。毕竟,他是帝王身边最忠心的影子。
只可惜,这份忠心太过愚钝。
安公公事事以主子的利益为先,这无可厚非。但他最大的毛病,便是耳根子软,脑子又不够灵光,极易被闲言碎语带偏。
昭武三年,宫里不知何时起了流言,说惠正皇太后迟早要嫁给昭武帝成为皇后。
安公公竟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