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凤女(1079)+番外
岑鸢心头微沉。
他伤未愈,需要蛰伏,加之想要放手将北翼这边的事交给吴起程唐星河等人,索性全然不过问。
只是涉及时安夏,他又坐不住了。
他将儿子往卓祺然怀里一塞,站起身就走了,准备去问个清楚。
一一不认生,谁抱都笑眯眯。卓祺然抱着这软软的小东西,看着岑鸢顶着他师父的模样出门,不由得叹口气。
他是真有个师父叫夜寻,只是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夜寻没有儿女,孤家寡人一个,是个性情格外古怪的,素来不与人来往。
卓祺然养蛊练毒都是夜寻一手教出来的,但没正式拜过师。
他叫夜寻“师父”,夜寻从不答应。
夜寻不认这个徒弟,但一手绝技和所有金银钱财全给了他。
卓祺然在孤岛上为夜寻送终,这世上除了他,没人知道夜寻已死。
其实夜寻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戴的便是岑鸢现在戴的这张人皮面具。
卓祺然只在夜寻死的时候,方见着师父的真面目。也是那时,他才知,师父竟是梁国人。
他还看见了夜寻的手稿,上面有自画像,容貌生得十分俊美浓烈。
那种俊美着实魅惑众生,不像他师父应有的样子。
卓祺然是从手稿上才知师父悲苦的一生。一切都缘于那张惹祸出众的脸。
手稿残页中隐晦记载,夜寻少时曾因殊色被掳入朱门。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里,金兽香炉吞吐着糜烂的雾霭,锦缎包裹的罪恶在烛影下蔓延。
他本是雪地里折不断的青竹,却在一次次挣扎中撞得遍体鳞伤。
权贵们爱他琉璃般的眸子映出屈辱的模样,更爱将这般澄澈亲手碾碎成尘。
那一夜,他咬掉了桎梏者的耳朵,换来一桶滚烫的热油。
滋滋作响的皮肉,焦臭弥漫的烟雾,他的脸在剧痛中扭曲、剥落,像一张被烧毁的画卷。
夜寻没有惨叫,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眼底的恨意比热油更烫。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逃到北翼,从此戴上了人皮面具,做了北翼人。
面具下的脸早已不成人形。夜寻学会了用毒,学会了养蛊,学会了如何让仇人在绝望中腐烂。
再回梁国时,那户曾经囚禁他的高门,一夜之间满门暴毙,尸骨发黑,七窍爬出蛊虫。
那些曾在他身上留下过“印记”的权贵,也一个接一个,以最凄惨的方式偿还了债。
夜寻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他们哀嚎,却再也不会笑了。
他跟卓祺然说,“我连三岁大的孩童也没放过。我杀红了眼。”
夜寻后来一直在悔恨中度过。
他说,“这个世上,人心是最肮脏的。”包括他自己的心,也脏了,擦不干净了。
他厌恶与人来往,更厌恶收徒。
卓祺然是唯一的例外——只因曾顺手帮过他一次。
可即便如此,夜寻也从未真正信任卓祺然。
他教他毒术,教他蛊术,却始终留了一手。死后留下的遗书上才记录了一生所学。
卓祺然这时才明白,师父不是怕他学不会,而是怕他学会了,反手弑师,遭他背叛。
夜寻从不信人心,当然也没真正相信过卓祺然,或许说,他早就不信任何人。
是这一刻,卓祺然方发现,渴求被人信任原是从师父那里就生出了无法释怀的执念。
他迫切需要被人信任。
如今,驸马信他,北茴也信他。
卓祺然笑得咧开了嘴,“一一,你信不信我?你若信我,我教你用毒养蛊啊,养好蛊!善良可救人的,跟那只大白一样……”
一一呀呀回应,手舞足蹈。
北茴再出现的时候,是来接一一回乳母处。
卓祺然盯着她看,看得她满脸通红。
“你看我做甚?”北茴嗔了,抢过一一抱在怀里。
“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卓祺然笑着。顿了一下,忽然伸手附在她额头,认真道,“我会对你好。你嫁我,不会后悔,真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使得北茴脸热心跳,这是她从来没在韦行舟身上体会过的。
甚至她都不舍得问他一句,“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她怕听到他说,她长得跟谁谁谁很像。便只脱口出了一句,“那你早些娶我,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抱着孩子就跑了,留下卓祺然一个人在原地傻笑。
第940章 你那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
凌州的天灾人祸如火如荼,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雪片般飞入皇城。
户部值房的红木案桌上散落着拆开的火漆急函,朱笔批红的调粮文书当夜发出。漕运码头的官粮在火把映照下装入麻袋,押粮兵卒呵出的白气凝在眉睫结成了霜。
唐楚煜满面疲惫,已三日没归过家。
昭武帝连夜传太医院申院使入宫后,整个太医院就开始没日没夜忙碌起来。
药童们跌跌撞撞往马车上捆扎艾草与药箱,报名愿意前往铁马城坐镇的太医争先恐后。
其中康尘砚和西月两口子尤其积极。
“我们在铁马城待过,那里我们熟悉。”
“我们跟公主熟,行事方便。”
最终,两口子带队连夜出发铁马城。
西月激动得饭都多吃了几碗,满面红光,“夫君,我很快就能见到我们家夫人了。”
“我们夫人如今是最需要我在身边的时候……”
“夫君,你不知道我在京城度日如年。”
康尘砚抬眸看着夫人没说话。心酸啊,夫人跟他在一起度日如年可还行……
兵部的铜壶滴漏才过三更,第二波急报到,两位三品守备将军下狱的奏报正摊在兵部尚书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