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凤女(1191)+番外
她回娘家,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
此番归宁,女子不敢大张旗鼓,刻意避了排场,只一辆青帷马车悄悄停在娘家大门前。
她当然想从正门进去,可门房不让,贼头贼脑地指了指角门处,让她的马车从那边进。
女子忍气吞声,眼神似悴了毒。
门房的眼神溢出一丝轻慢之色。要不是夫人暗里塞了银子,连角门都进不去,还嫌七嫌八!
马车夫没有忽略门房的表情,心里盘算着必须把自家夫人在娘家的待遇给主子说清楚,省得被蒙在鼓里。
他将马车停在黄府角门前。
车轮尚未停稳,角门处探头探脑的张妈妈已提着灯笼迎上来,“小姐……”
呼唤一出声,她就愣住了。
这!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临水照花的大小姐?
但见女子眉梢凌厉,面相刻薄。眼底两潭死水,偏生浮着层淬毒的油光。
她穿的料子不算差,样式虽赶不上京城的时兴,但也算得上体面。
天水碧的冰蚕纱夏衫,原是上好的江云织造,薄如蝉翼,光照下能透出水墨般的烟霞纹。
可如今裹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倒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宣纸胡乱搭在竹架上。银线牡丹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如同被抽干了精魂的枯花,连带着整匹缎子都显出一股子廉价货的晦暗。
张妈妈低眉顺眼地将大小姐和丫鬟引进角门,却悄悄对门房比了个手势。
黑漆小门“吱呀”一声合上时,那辆青帷马车仍孤零零地杵在巷子里,连马儿都知趣地没打响鼻。
车夫待人进去后,忍不住啐了一口,掏出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暮色中一点猩红忽明忽暗,映得他嘴角的冷笑格外清晰,“呸!什么千金大小姐!”
他拿起烟袋下了马车,递了点子碎银给门房,与他聊起了闲话家常。
聊着聊着,他惊了……啥?他家夫人早就被除族了?那还摆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
女子和丫鬟跟着张妈妈穿过偏门,踏入一条幽深的夹道。
青苔斑驳的砖墙逼仄得几乎要擦肩而过,暮色中只见前头一盏飘摇的灯笼,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活像三条游弋的鬼影。
她们绕过荒废的枯井,穿过堆满杂物的旧库房,足足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女子绣鞋沾满泥渍,裙裾被蔷薇花勾出丝来。
张妈妈见大小姐的脸色已阴沉到了极致,只得解释,“大小姐,您原本不能回来。夫人担心其他几房的人说闲话,所以……”
女子厉声喝道,“废什么话!不用你个老不死的来提醒我已被除族!”
张妈妈:“……”
既是这样,她也就懒得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扭身,翻个白眼,径直向着夫人文氏的院子而去。
这文氏,就是黄皓清的原配夫人,也就是黄思凝的母亲。
而那做贼一般进了黄府的女子,正是久未回京且已嫁作他人妇的黄思凝。
第1039章 海晏公主要去做梁国皇后啦
文氏半月前收到女儿的来信,说要进京一趟。
文氏盼着与女儿见一面,已盼了许久。
今日又得了信儿,说傍晚会到。她早已让小厨房备了女儿从小就爱吃的几样小菜,巴巴等在院门口。
女儿是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原本金枝玉叶,锦绣前程。谁知遇上海晏公主后就杠上了,发了疯一样要得到驸马。
结果女儿不止被赶出了京城,还被黄家正式除了族。
换句话说,她女儿黄思凝如今根本就不是黄家人了。
甚至老太爷黄万千三令五申,让所有人监督他们这一房,不许暗中接济黄思凝。
但做娘的,又怎能忍得下心不管?
文氏前年回了趟娘家,然后称病没及时回府,悄悄去见了京城外的女儿,还以黄家主母的名义把女儿嫁给了一个周姓富贾。
周家其实富也不算多富,但女儿只要好好的,这辈子吃穿不用愁。
文氏算是了却心头一件大事。
正想着,就见女儿来了。
她喜出望外,迎了上去,“凝儿……”
“黄夫人,我一个出了族的女子,怎配您这声亲热称呼?”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如同一盆冷水泼得人一头一身,文氏一腔喜悦,荡然无存。
一顿饭,食之无味。
文氏小心翼翼照顾着黄思凝的情绪。
黄思凝却变本加厉,冷嘲热讽。从头到尾,没一句中听的。
“现在是二叔母掌中馈吧?母亲您真没用,掌家权也被夺走了。”
“听说孟姨娘生了个儿子,这下父亲更宠爱她了。老来得子,得宠上天了吧。母亲您太没用了,连我都保不住!”
“祖父……”
“曾祖父……”
从上到下,各房通通数了一遍,从内院数到了外院。如一个长舌妇,说话尖酸刻薄,每个字都带着拜高踩低,幸灾乐祸。
文氏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儿,胃部隐隐作痛,强忍着陪女儿吃了这顿饭。
吃到后来,头也开始胀痛。
黄思凝的话太密,除了说一些糟心琐事,就是骂黄家人,骂京城人,骂时安夏,骂所有不长眼的人。
当然,也骂周家人。
黄思凝嫁得不如意,不止是因为夫家是商贾,还因为丈夫长得丑。
她只要一看到丈夫的样子,就忍不住拿岑鸢的模样来比。这一比,就真的没法有好脸色。
况且她自来看不起商贾,觉得商贾低俗不堪,配不上她这种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贵女。
但母亲一直提醒她,说今非昔比。她已被除族,不算黄家人,要放低身段,才能过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