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凤女(1265)+番外
车辙碾过夜露,一缕栗香从油纸包渗出。
甜暖裹住了两人交握的手心。
最深的释怀,是把彼此给的伤疤,绣成共披一生的胄甲。
他们,终与对方和解,也与自己和解。
这夜红烛是焚尽宿仇的引魂幡,将累世锋刃,熔作一炉春水。
锦衾翻浪间,她玉臂缠上他肩胛,触到他身上的旧疤。
有一处,是他们成亲前夜,他用手臂硬生生挡下了杀手的大刀。只为了不让大刀砍到窗台上,惊了新娘子的好眠。
那时她怨过他,说他笨。
直到后来,她觉醒了宿世记忆,才知他护她已成了一种本能。
销魂,当此际。
岑鸢低头吻下,唇却偏开朱色,齿尖啮着她温软的喉间。
似要将这前世的箭镞生生嚼碎,咽进滚烫的脏腑重新熔铸。
她痛哼声噎在喉头,化作一缕颤音绕上他耳廓,“青羽……”
岑鸢心头一颤,喘息着将热烈渡进她唇齿。
两具千疮百孔的魂魄撞入彼此,撞出星雨倾天。
她在颤栗中咬住他的锁骨。
他吻去她睫上冰霜。
当晨光刺透茜纱时,满地凌乱衣衫如褪下的战甲。
而交织的呼吸间,开出一株新生的并蒂莲。
销魂,原是把魂销成灰,再拌着血泪重捏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新人间。
这是时安夏重生后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宫里张灯结彩,刚办完女儿岑思与驸马霍临川的婚事。
她一袭绛紫狐裘披身,缓缓行走在宫中九曲回廊间。廊下的红色灯笼被她用手指一拂,便轻轻摇晃起来。
南雁忙将汤婆子塞进她手里,忽儿心一动,“娘娘,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时安夏望着金黄满月当空,轻轻笑了。
整整二十五载,当真一针是血,一线是泪,千针万线缝缝补补,才缝补出今夜这片不见破绽的圆满。
北茴匆匆提灯来禀,“娘娘,太上皇让奴婢来通传一声,寂元大师要离宫回北翼了。”
时安夏颔首,吩咐南雁将备好的礼物带上,行至朝露殿阶下,恰逢殿门洞开。
寂元大师满脸笑容与岑鸢从殿内出来。
时安夏合十为礼,广袖垂云,“雪路迢迢,大师何不多盘桓两日?”
寂元大师慈眉善目,合十回礼,“北翼西梁一河之隔,亲如一家,何来的雪路迢迢?”
众人皆笑。
夫妻二人将寂元大师直直送至宫门青帷马车前才道别。
时安夏从南雁手里接过提盒递出,“大师珍重!这是一点小小心意。”
盒开处,是冒着热气的杏露蒸糕。
寂元大师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提盒,连声道谢。
上了马车,他没忍住又揭开提盒。白气裹着杏香扑出,糕体莹润如初雪覆杏蕊。
这是青玉北坡的玉杏啊!那是他削发为僧的故乡。
可长公主又是如何知道他是哪里人?他从未对人言说,连他身边的徒弟都不曾知晓。
难道……寂元大师笑着拈起杏糕送入口中,甜糯裹着微苦在舌底化开,像吞下一口隔世的风雪。
这味道,实在太久远了。
净手漱罢,寂元大师垂眸捻动菩提串。当车轮撵过淮杏河长桥,喧嚣入耳,他伸手撩动车帘,看见一弯金黄圆月挂在天上。
他不禁喃喃道,“其实两岸本共此一轮啊。”
不知怎的,寂元大师忽然想为海晏长公主和驸马祈个福。
他合十轻诵,“愿余生所得皆所愿,不被风雪染,不被流言欺,平安度华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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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04章 番外:邱志言与沐桑(1)
梁国洛城,喜乐巷里搬来一户人家。
小娘子长得秀气水灵,十分惹眼。
看不出年纪。抑或二十三四,又或三十一二……整条巷子的人都在猜那小娘子的岁数。
小娘子足不出户,平日出来采买的是个胖婆子,名唤祥婶儿。
祥婶儿和气,很快跟巷子里的邻居打成一片。
众人便知,那小娘子三十几岁,夫家姓邱,是个富户商贾。
这宅子便是她夫家买下来的。
“我们老爷还在汇州行商,过几月就回来了。”祥婶儿说。
她在这一带人缘好,平日里买些小菜,也都紧着邻居的小摊。且碗碗水端平,今日买这家的,明日就买那家,还笑着说,一个巷子里住着的人,大家都要和气生财。
众人都喜欢她,也连带着喜欢那小娘子。
最初还有人嚼舌根说小娘子长得那么惹人,定然是个外室。日子久了,大家即使心里那么想,也不会表露在脸上。
小娘子不出门,可小巷邻居还是从祥婶儿买的吃穿用度看出来了,那小娘子有了身孕。
邻居家的张嫂没忍住,神神秘秘问,“小娘子有喜了?”
祥婶儿喜笑颜开,忙点头,“是是是,有了。我们老爷和夫人成亲十余载都没怀上孩子,到了这喜乐巷就怀上了。果然喜乐巷就是喜乐安康,托大家的福。”
当天傍晚,祥婶儿挨家挨户叩响了邻居的门,散了些红鸡蛋和喜糖蜜饯让大家都沾沾东家的喜气。
我的个神呀,鸡蛋糖果蜜饯这些个稀罕玩意儿,那都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呀。
就说鸡蛋,谁个家里的鸡生了蛋不是拿出去换取银钱?哪个舍得吃进肚子里啊。
可红鸡蛋不同,煮熟了的,必须吃。一家两个,每个可切开分成十六份,一大盘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