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凤女(998)+番外
池霜不肯起,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又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字一句,“求公主明鉴,民女父亲当年死得蹊跷。我母亲一直怀疑父亲是中毒而亡。”
她的指甲深深叩在青砖上致断裂,“我弟弟原本是想着,等有一日当了大将军再来彻查此事,可他……匆匆走了。民女恐弟弟死不瞑目,更怕自己无能,有生之年都无法查出真相。”
灵前忽然卷进一阵穿堂风,吹得她素衣麻裙猎猎作响。
时安夏很欣赏池霜懂得抓住机会,抬眸将池家人的脸色尽数收入眼底,“池霜你可有证据?”
池霜十分难堪,“民女没有。民女只是读了母亲留下的手稿……”
她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呈于头顶。
北茴上前将册子接过,递到了夫人面前。
时安夏垂眸细看,是一阕题名《疑毒》的词笺。
青瓷碗底渍痕残,当时谁劝药汤干?画眉笔冷妆台寂,素手频翻医案斑。更漏断,烛光寒,守灵细检旧衣冠。忽惊襟上凝霜屑,月照残星是砒丹。
“好词。”她指尖轻点笺纸,抬眼问,“然则除却令堂遗作,可还有其他实证?”
池霜瘦削的肩膀耸动,眼泪簌簌落下,“民女无用。”
她没有证据,若是有,早就去敲了衙门申冤的鼓,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甚至那句“忽惊襟上凝霜屑,月照残星是砒丹”,她都分不清是真有,还是母亲为写词而想象出来的。
毕竟当年连林太医都没查出端倪。
池霜如今是希望借弟弟那点战功,能让衙门立案介入重启当年父亲之死的疑点。
堂中某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息,似是松了口气。
这气息尚未散尽,便听得海晏公主温声道:“无妨,你没有证据,本宫有。”
池霜蓦然抬首,泪眼朦胧中满是惊愕,几疑自己听错了话。
灵堂内霎时寂若死灰。
池老夫人手中一紧,瞳孔巨震,“我儿……果真是遭人毒手?”
时安夏未置可否,只淡声宣,“请赵大人。”
北茴躬身领命,趋步至院外,朝久候多时的赵立仁施了一礼,“赵大人请。”
赵立仁整肃衣冠入内,先向公主行过礼,继而自红鹊手中接过线香,在灵前三揖致敬,方将香炷插入青铜炉中。
礼毕,他对池霜道,“池姑娘,本官要借用一下你家的桌案。”
池霜还有些发蒙,茫然点点头。
东蓠用了点巧劲,将她拎起来,不让她再跪。这一拎,心里就疼了。娘呀,这姑娘轻得跟纸片一样。
侍卫们从堂屋里头抬了桌椅出来,案堂就设在灵前。
赵立仁落座,惊木一拍,“把证人带上来。”
在证人被带上来的时候,那不远处被行刑,屁股被打开了花的池家二房邵氏,顿时从疼痛中生生惊醒过来。
那不是她的陪嫁嬷嬷又是谁?头两日告了假,说家里来了人,谁知是进了衙门。
邵氏绝望地想,当年的事,今日跑不掉了。
陪嫁嬷嬷姓汪,一字一句,供述出当年的真相:“毒药是老奴亲手下在药汤里,但毒药是我家夫人给的。”
此言一出,池家人大惊失色。
池二爷更是怒不可遏,“毒妇!你图什么?”
其几个儿女也不可思议,“母亲怎么可能毒杀大伯?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雨渐大。赵大人抬眼看看灰色的天,雨帘渐密,心里烦躁得紧。
血淋淋的邵氏被抬了上来。
赵大人又拍惊木,“毒药从何而来?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罪加三等。”
就算处死,也有死法不同。痛快死,和凌迟死又怎能一样?
邵氏满心绝望和恐惧,恨汪嬷嬷卖主。
她已经忘了哭泣,只知要如实招来,“毒药是应若兰给民妇的,民,民妇也是……无可奈何。”
好个无可奈何!
池霜陡然一口血从心头涌上。她扑上去狠狠捶打趴在地上的二婶,大哭,“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害死我父亲!”
她一捶又一捶,捶捶都用了死劲,打在邵氏染血的后背,疼得对方几欲晕过去。
海晏公主不阻止,赵大人也不阻止。
任她打,任她捶。
不让她发泄出来,心火会烧她的肺腑。
他们怜这姑娘,更是在为池越翻案。
第858章 简直不知廉耻
这案子若单凭池霜一人之力,纵使耗尽余生恐怕也难以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时安夏和赵立仁这里,就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案子。
抽丝剥茧,先查池府自上而下人员亲疏关系,然后悄然将府中侍奉七年以上的老仆尽数秘密“请”去衙门问话。
被问过话的下人们回来后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与主子相接,是以池府上下竟无人察觉异样。
据汪嬷嬷交代,她主子邵氏原待字闺中时就心中爱慕池家大少爷。
邵家不算显赫权贵世家,但家里有人在朝中行走,最大的官也上四品,有实权。
邵家当年曾递了话给池家,说愿意结亲。但邵家知,这门亲事没谱,因为应家嫡女应若兰也看上了池奕卿,正派人说项。
谁人不知应家嫡女应若兰对池奕卿势在必得?邵氏捻着帕子躲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看着应家仆人一筐筐金丝蜜柚往池家搬,指甲掐进掌心沁出血丝。
有应家嫡女挡在前头,邵氏就算再不甘,也不敢奢望。
谁知红绸高挂那日,新娘盖头下竟是个穷酸门第的霍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