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127)+番外
他痛得吼了一声,只见祝煜怒目圆睁,一刀不成,再劈一刀,只是这刀有失偏颇,劈在他肩膀上。
“你让着我?”
辛昇难以置信地说着,身体朝后踉跄两步。
祝煜撇嘴一笑,“听说行刑日你良心未泯要放了闻霄,这算是还你人情。只这一次,下一刀就要你的命。”
听说京畿为了玩耍赏乐,经常搞一些街头打斗的比赛,美名其曰“京畿铁拳武斗赛”。祝煜素来是蝉联大赛魁首的,嘴皮子他不一定是最利索的,但是动起手来他一定是最狠的。那些参赛者经常被他打得满脸是血,抱手求饶叫爷爷祝煜才罢休。
眼下前方的人在混战,后方的人在厮杀,血肉横飞,眨眨眼的功夫都是几条人命,是没人管辛昇的。辛昇也知道,和祝煜打下去,要么自己死,要么自己残。
往远处想,祝棠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死在这阴暗的铸铜司,怕是要发作了。
辛昇捏了捏眉,朝后撤步,祝煜便直接攻过来。
两个人打下去,中间还不断有人加入这场乱斗,直到辛昇被逼得长刀断成两截,他才觉自己大势已去。
“我没武器了,祝大人不要胜之不武。”
祝煜冷哼一声,“我管你有没有武器。”
说完,长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凌厉地劈过去,若不是辛昇躲闪及时,当真要了他的命。
“你何必为了个女人,伤了京畿与大堰的和气?”
祝煜说:“我在休假,现在只是给我娘子出口恶气而已,不像你,宋衿都在铸铜司安营扎寨了,你还对着君侯摇尾乞怜。”
辛昇一时语塞,被踩了痛脚,只能边打边逃。
当真是瓮中捉鳖,不仅捉住了,到现在辛昇都没摸清方向。
“我无心害闻二哥的孩子,只是奉命行事。你放了我吧。”
祝煜顿感恶心,“武者死战,你没听过这个道理吗?”
辛昇抹了把汗,转头想接着跑,被祝煜一把擒住,两下按在地上,十分利索地折断了手臂。
他痛得目眦欲裂,又扭不开,只能在地上扑腾。
恰在此时,不知那副官从何处冒出来,不要命般的朝祝煜扑过去,祝煜闪身回击,那副官撞上了熔炉,一阵皮肉绽开的声音,烫死在炉壁丧命了。
再看地上,辛昇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67章 梦里楼阁 (七)
厮杀之声渐渐消下去的时候,人们开始清点尸体,回收兵器,打扫战场。
以往,闻霄会觉得铸铜司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像是父亲掌心厚厚的茧,像是新出炉的长刀,总归是热乎乎的新鲜气味。
如今也是新鲜气味,却是新鲜的血,遍地都是。
闻霄想把身上的血擦干净,才发现衣服上全都是,轻轻拧一拧衣角,都能溢出大片的血水。
并没有将这些人全数剿杀,留了几个活口作为战俘,趁乱跑走了许多,其中包括作为将领的辛昇,他们为了逃命不顾一切,甚至顶着铸铜司外的烈火,埋首冲了出去,有些人甚至直接当场丧命。
并不是完美的局,但也是莫大的胜利。
莫大的胜利带来莫大的喜悦,奴工们士气高涨,意识到这仗打赢了的那一刻,举起双手,忍着身上的伤欢呼着,尖叫着。
不知为何,闻霄却高兴不起来,默默跟着打扫战场。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仓促,从做下决定,到铸铜司保卫战发生,闻霄仅凭直觉做事,她只是重复着搬尸体,搬武器,想要记住这些奴工的名字,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很废,能记住那么多没有用的史书典籍、律令条文,却连人名都记不住。
她也开始有些力竭,脚步都开始摇晃。
“我帮你。”
闻霄抬头,看到兰和豫和宋袖在她身旁,帮她一点点整理好尸体的衣裳。
“祝煜呢?”
兰和豫淡淡地道:“在那边清点伤员,也不停下歇歇,就跟使不完的劲似的。”
闻霄勉强地勾勾嘴角,继续问,“我姐姐呢?”
“凑在一起,不知道和叶琳嘀咕什么。”
“大家都没事吧。”
宋袖干巴巴地说:“活着不成问题,不过都受了些伤,这几天晚上别想好好睡觉了。”
他们动作很轻,只有轻微的脚步声,思绪也静止了,什么也不想,只专注手上的事。
宋袖轻轻合上一具尸体的眼睛,用帕子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才看清是张少年面孔。
“我记得他是姓石,母亲在书院做洒扫的女奴,很小就被送到铸铜司帮工了,也是一把好手。”
闻霄忽然有些绝望,好像是要哭,眼睛却干涩地发疼,手上动作也不敢断。
兰和豫道:“我去牧州的时候,仗打完了,没想到打仗是这样的。”
旁边一个奴工也叹声道:“是啊,不过若是不打这场仗,我们也是个死。若是被哪家老爷打死,或是说人祭就像牲口那般被带走,不如在这死,最起码……有人愿意记得我们的名字。”
兰和豫便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后悔,你瞧,我们也没有丢下你们孤军奋战,我们一起受伤,一起成就一番功业,我们的灵魂闪闪发光,永垂不朽。”
闻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兰兰,我们不能……”
宋袖劝道:“这种时候,只能说这种话,不然他们会怕,会退缩。”
“分明是我自己的家恨,我怎么能……”
“不是你自己的家人,是他们所有人的恨呐。”
闻霄仍是无法为自己辩解,她忙了许久,忙到偌大个铸铜司已经被清理干净,每一具尸体都被妥善安置,她仍是想给自己找点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