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140)+番外
“我受够你这畸形的家人说法了。”
“小霄你不懂,有个家庭多么重要。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比什么都重要。”
君侯好似困在了往事里,踉跄两步,道:“你还年轻,这世上的事情并非报仇能了结的。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上,你就会明白我当初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大堰。”
这话彻底将闻霄激怒,“为了大堰杀了我的父母?为了大堰杀了那么多人,为了大堰挑起和牧州的战争,残害京畿小吏,两国交战血流成河,边境百姓民不聊生……我受不起你这样的情,大堰受不起你这样的情,大堰的百姓也受不起!”
“你母亲不是我杀的。”
“你别不承认。”
闻霄挥刀,刺到了君侯的肩头,君侯逃了两步,撞倒在一群奴工的脚跟下。
君侯捂着伤,面色惨痛,“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命人盯住涂清端,那她来钳制你。涂清端是闻缜的遗孀,祸不及妻,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害她的!”
“你连我父亲都不放过,也有脸在此说什么祸不及妻!”
闻霄压抑不住心里的痛,双亲与兄长惨烈的死相就在她眼前,她朝闻雾对视了一眼。
闻雾厉声道:“闻霄,杀了他。”
祝煜却劝起来,“不可,大风宫变故有古怪,得留他一命。”
叶琳叫嚣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这个老贼奸诈,留他一命后患无穷。”
君侯还不断念咒似的说:“小霄,我们是一家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堰。你若是杀了我,以后后患无穷。”
“闻霄,别听他的!”
“杀了他,替父亲母亲报仇!”
“想想你的兄长!想想你的父亲母亲!”
“不能杀他,京畿会问罪下来的!”
“饶了我吧,如果闻缜在世,也会饶恕我的,小霄,饶了我!”
“大人!杀了他,解放我们!”
闻霄捂了把脸。
真讨厌,现在这个状况,仿佛杀与不杀都是自己之过那般。
闻霄才觉得人人都是妖魔,嘴里乌泱泱说着话,个个义愤填膺,她有些分辨不出这些话是真是假,都有何用意。
只听叶琳喊了一声,“他要逃!”
闻霄一个激灵,看见君侯撞开人群,朝着后院方向逃去。叶琳立即飞快追了上去,一把擒住,父女二人扭打到了一起。
闻霄猛得抬手,手里的利刃擦着华服,从后背刺进君侯的身体。
难得,这是她握刀最稳的一次。
闻霄忽然想起,她每天去大风宫述职的模样,就是在蝉室的这个地方。君侯团坐在案前,她在君侯身边,香炉里烧着的香十分沁人心脾,幽静的雅间外还有潺潺的水声。
他教自己治国理政,说要将闻缜那份补给自己。
叶琳推了君侯一把,君侯的身体脱离了刀刃,往外流着大把的血,扑倒在地上。
他的头刚好撞在闻缜朴素的坟冢前,鲜血溅了出去,染红了坟冢上的字。
上面雕着的是端方的一行:吾友闻缜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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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苦厄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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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新曲旧酒 (一)
那天以后,玉津似乎安定了下来。
那些厮杀的,拼命的,争斗不休的,都一缕烟似的消散了,偏偏留下紧闭门户的人们,悄悄开了窗子,想要窥探出世事行情。
第一家店整顿整顿开了,随后如同开了的春花,街坊户市纷纷经营,恢复到往昔。
且说大风宫,乱中有序,有序中又透出一股子焦头烂额。哪个做官的都往圜狱里走了一遭,虽说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审了两句安安稳稳官复原职,但也都有了些心理阴影。
“毕竟是金玉裹大的贵人,受不得苦也是常有的。君侯如今方即位,他们适应不来,便让他们好好适应。”
兰和豫一边研墨,一边对着下面的一排小官吩咐。
小官们齐齐整整站在那,罚站似的,站成个四方矩阵,个个垂手并足,默默瞧着自己和旁人的鞋尖。
宫里乱成一团,新上任的君侯不曾歇息过,下面的小官自然也不敢歇息。琐事都给了祈华堂管,兰和豫便要做到面面俱到。她往日里八面玲珑,人情关系拿捏的极好,如今乍一接了这么大的差事,倒是显出泼辣来。
论谁有怨言,要到闻霄面前哭一哭闹一闹的,都让她蛮横的挡了下来,偏偏掖得对方心服口服。
她也改了平日圆滑的作风,谁若是懒散懈怠,便通通惩治一番,恰好改一改大风宫的歪风邪气。
下面人起初叫苦不迭,跟上她的节奏后,也逐渐流畅起来。
王小卜适时地上了个香包,兰和豫接过来,只是搭在鼻前一闻,登时眼前一亮,抛给闻霄。闻霄正伏案看着折子,被她一砸,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接住。
兰和豫笑道:“你闻闻,这味道你肯定喜欢。”
闻霄捧到手中,垂首稍稍轻嗅,是一股清香,并不寡淡,带着锋芒毕露之气,像是大寒山上的风雪。
她便朝王小卜道:“这是哪寻来的?”
王小卜躬身,“祝大人递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
“说是一觉醒来,有鸟乱叫,心情不爽利,把那鸟捉去斗嘴呢。”
闻霄蹙眉,手上的折子啪得一声合起来。
祝煜这个人,偏偏喜欢把大事说成小事,把小事说成大事,他说是鸟叫惹得心烦了,那定然是有什么人找了他的麻烦,他将那人,骂作鸟出气罢了。
这天下都知道鸟不是万物,那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化身,是使者童子之流,那估摸着,惹祝煜不快的,是京畿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