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168)+番外
她立即脚步忽快忽慢,绕了不少路,最后一闪身躲在巷子里。
跟踪她的人似乎并不精明,已经被绕晕了,在街上茫然地走着。
闻霄探头,先看到的是那人清瘦的背影,穿了一身紫色轻衣,头发高高束起。她立即抽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扑了过去。
那人十分敏捷,一把挡住闻霄,凭着自己的蛮力硬是将闻霄扣在墙上。
墙壁磨着闻霄的脸,她呼出口粗气道:“姐姐想一起来直说,何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身后传来闻雾的声音,“既然认出我,又何必袭击我?”
“我们彼此彼此吧。”
闻雾松开手,闻霄立即倒在墙边,只觉得肩胛骨一阵尖锐的痛。
下死手啊……
闻雾刚想说些什么,闻霄赶忙打断她,“要去就一起吧。”
“你不介意?”
“不介意。”
闻霄淡定的出奇,仿佛不是逮捕了跟踪者,而是逮捕了一只偷鱼的猫啊狗啊的。
两个人开始往前走,闻霄是走得笔直,目视前方,总给人一股清高劲,闻雾却习惯微微颔首,像是蹲伏在暗中的刺客。
路过几个侍钟令换班,看到二人,不禁报以探寻的目光,又被闻雾一瞪眼恐吓回去。
闻霄忍不住回忆起曾经闻雾是什么样的。
天真烂漫,热情勇敢。
家中横生变故,改变人的性格不足为奇,但闻霄怕她走了什么歪路。就算是歪路,闻霄也要把她拉回来。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家人,只要闻雾在,她身后就不算空无一人。
闻霄道:“王沛沛是不是违背了你们的命令?”
闻雾愣了下,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能简短的应了一声。
“我瞧她也是,只顾着自己敛财,是个无法无天的人,君侯的话都不听,更何况你们。”
闻雾说:“我更倾向于,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那他们给了你多少钱?金山银山?我也给得起。”
“给了我自由和信仰。”
这两个词说出口,多少有些让人难为情。闻霄只是听着,就开始浑身发麻,脚趾抠地难以前行了。
闻霄道:“所以王沛沛死,也算是铲除异己,你从未想过做官,只是想借我杀了她。”
“嗯。”
闻雾的影子越发佝偻,十分不情愿。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我只知道,听他们的,不会有错。”
王氏的宅邸已经被查封了,黄色封条贴在朱红大门上,鬼气横生。
闻霄撕开封条,率先走进去,竟听到了孩童的笑声,她不禁心里有些恐惧。
莫不是王沛沛作恶太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了?
闻雾却按住她的肩,“世上没有鬼,不用害怕。”
说完拾起块石头,随手朝破败荒芜的草丛里一丢,虽没砸中什么,却惊得隔壁草丛跑出个东西,乌黑一团,像个团子。
闻雾追过去,一把提起那团子,闻霄才看清,是个脏兮兮的小孩。
“嘟嘟?”闻霄惊呼道。
这孩子正是王沛沛的儿子。
“你不是在祈明堂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嘟嘟年纪也只有七八岁,却比寻常孩子痴傻些。抄家时受了惊吓,一直大声啼哭,闻霄命医官查看,才发现他天生不足,是个痴儿。
孩子是没有罪过的,闻霄便摘了他的耳珰,将他安置在祈明堂暂住。
痴儿许是不懂人间事,总是要比人的眼睛清澈,咧嘴笑道:“祈明堂的伯伯们都不陪我玩,我想回家玩。”
“嘟嘟,你家廊庭第四棵树在哪?”闻霄压着嗓子甜兮兮道,听得闻雾直想作呕。
嘟嘟眨眨眼,“你想看那个东西啊。”
“可以吗?”
“可以啊。”
闻雾放下嘟嘟,他摇摇晃晃跑了起来,闻霄忙追了上去。
穿过一片富丽堂皇的屋子,到了宅邸中心,雕花的廊院把日光遮掩住,投射出一片缜密繁杂的花纹。
院子里的树都枯死了,想来王沛沛也不是会照料植物的人。嘟嘟蹲在树下,随手一指,闻霄和闻雾对视一眼,立即开挖。
土埋得很浅,挖一小会就挖出来了,是一本蓝色的册子。
朱红是史册,鹅黄是笔录,藏蓝是账目,这是个账本。
轻轻翻开,书页立即扇起一片尘土,闻霄开始仔细翻看,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闻雾伸了伸头,“看出什么了吗?”
“差不多。”
“这是记的什么?”
“铸铜司的账目,记了人员信息和一些基本开支。”闻霄眉头越锁越紧,目光渐渐飘远,“账本我早就查过,没有遗失,这本是本副册。”
闻雾挠挠头,“什么意思?”
闻霄对上闻雾的目光,见她并不是不懂装懂,说:“父亲在铸铜司,做了一大本假账。”
做假账无非是为了掩饰多余的开支,但闻缜绝非贪腐之人,也没人会贪铜料云石。除此之外,账本上记了一些人的生辰,贪物好说,贪人又是几个意思?
闻霄照着这些人名仔细看去,忽然想起这都是些不沾边的远亲,勉强也算是闻氏后裔。
而账册的最后,是闻霄自己的生辰。
天空一只鸟飞过,叫声如同穿云利箭,惊得闻霄手里的账册摔到地上。她顿时脸色惨白,哆嗦着站起身。
闻雾利索地捡起账册,“你怎么了?想明白了?”
闻霄瞪着闻雾,“你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闻雾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大费周章去引你设计王沛沛了。我只知道,王沛沛断了他们的路,现在这条路要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