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179)+番外
“是我要睡了。”
祝煜忽然怨怼起来,“我在这你就睡不得?你以往不是这样的,怎么才一会子不见就这般生分了!”
他越说越急,语气里带了些委屈,喋喋不休道:“我分明是跟你告假了,一路火急火燎办完事,回到茶楼,人去楼空,就剩下几个空食盘,你猜猜我心里什么滋味?满大街盘问一圈才知道你病倒了,你不怕我担心也罢,总要给我个明白话吧!若是人安康,我也不说什么,那一大张药方子,我再不学无术也不信是补药,你就是拿我当猴子耍!”
往日若是有人想与闻霄辩,只要闻霄有心,满腹经纶定要把对方压过去,偏偏今日被祝煜一串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良久才说,“我也是怕你担心。”
“你现在告诉我一切,把毛病治好,我才一劳永逸再也不担心。你若是留了个病根子,以后有的是我担心的时候!”
“我……”
“你什么你,到底是什么病症?郎中嘴是上了锁吗,一个字都不告诉我。”祝煜越说越气,心口堵得不行,干脆站起身,“罢了,你是个不说实话的,我去拆了他的家,把他吊起来挂在医馆门口,吊到他说为止!”
旁人只是气话,怕是祝煜真干得出,闻霄掀开被子起身,“你站住!别为难人家啊!”
祝煜微微回首,给了闻霄一个侧脸。闻霄顿时如遭雷击,心碎了一地。
只见他额发垂在颧骨强侧,还带着疾奔而来的凌乱,眼睑低垂着尽是委屈,眼神直勾着闻霄,却不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她的衣角,看得闻霄抓心挠肝。若是他开口也罢,偏偏他又要维持自己的男子气盖,紧抿双唇不肯再说。
天爷,东君保佑,诸天神明保佑,他这么委屈,自己是造的什么孽。
“我告诉你就是了。”
闻霄深吸一口气,拉他回到床上,二人并排坐下。
她靠在祝煜肩头,悄声耳语着什么,祝煜听完顿时面红耳赤,直接从闻霄身边弹开。
“葵水?”
“嘘!”
闻霄忙示意他噤声。
祝煜忙跟着“嘘”起来,耳廓开始微微发烫。
姑娘家的事,再往下追问就不礼貌了。
尽管如此,祝煜是没有信过闻霄的。
正是因为他认识闻霄也有很长一段时日,深知这女人若是不想告诉你一件事,拿棍子也撬不开她的嘴。所谓的“葵水”也不过是搪塞自己的瞎话!
祝煜暗暗背下药方,大步流星回了家,找了家养的医官,将自己默写出的鬼画符似的方子递给他看。
分明太阳毒辣,医官盯着满纸的墨迹还是眯缝了眼。祝煜眼力劲极好,忙递了灯过去。
医官摆摆手,“看得清。”
“那您这是……?”
“小爷的字霸气外露,我等凡人难以窥得玄机,须得细细品鉴。”
去掉拍马屁的成分,他的意思是:你字太丑,我得辨认一会。
祝煜嘴角抽了抽,坐在桌上一边玩着秤盘,一边等。
“茯苓,当归,薄荷这些我都懂。只是这煞日草是什么?”医官捋了捋白须,十分真诚地发问。
祝煜道:“那是炙甘草。”
“呀,看我这老眼,果真是花了,哈哈。”
祝煜听着,心头烦躁起来,“你到底会不会看药方啊?”
“会会会。”医官瞧了半天,试探着问,“这是您吃的,还是糜夫人吃的?”
祝煜道:“你别管,你只说是什么功效便是。”
“这方子是疏肝解郁的,对滋养气血极好。若是……”
“若是?”
医馆眼一闭心一横,“姑娘家有了葵水,滋补气血是极好的。”
倒是跟闻霄的口供对起来了。
往后几日,闻霄以为自己蒙混过关,却不知祝煜在京畿,常备不懈,遇事先疑,就算全京畿的医官都说那是补药,他也要证明那是个假方子。
药方无懈可击,祝煜便开始从病人本身下手。
闻霄身体养好,怕祝煜又露出那遭天谴的委屈神情,赶忙抱着自己的《炉经》搬回了祝煜家。
对此,兰和豫锐评。
“怕他是假,你自己想同他待着是真。”
见色忘义的帽子已经扣下,闻霄便住得更加心安理得,每日继续早出晚归,从銮爱天宫到祝府,两点一线。
这样平静过了三天,闻霄觉出不对劲——祝煜的疑心似乎还没打消。
比如自己若是买了什么新鲜吃食,祝煜必要抢过去检查一番,美名其曰:“我看看有没有毒。”
再比如若是闻霄见了什么人,祝煜必然要把他底细盘问一遍,看看是不是冒充的大夫。
甚至他自己,也开始找了几本医书,掐着闻霄手腕开始学着看诊。
他是练武的,会的医术不过是皮毛,难得认真学点东西,闻霄也乐意,卧在榻上天天把手捐献出来,任他去拿捏。
“你看出什么了吗?”
祝煜双眉紧锁,丰神俊朗的脸也变得苦大仇深起来,“你再等等……”
闻霄见状,忍不住笑了,“都等了三炷香了,你倒是给我个结论啊,大夫。”
祝煜干脆举起她的手腕靠在耳边听起来。
闻霄探头,“听得见?”
祝煜松开了她,“找不到脉啊。你确定你是活人吗,为什么没脉。”
闻霄瞪了他一眼,抽回手的时候,有些急了,蹭过了祝煜的脸,也蹭过祝煜的唇,两个人不约而同僵了下。
闻霄不知如何是好,转了转手腕,尬笑两声,“不好意思,我有净过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