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19)+番外
阿缘缓缓道:“无妨。”
然后他继续像一缕急切的寒风,朝前方走。
似乎和传闻里的邪祟怪仙不同,至少没那么邪。
关于缘中仙人的故事,不知道是对先民时期的刻意隐瞒,还是因为这一段不允许被人知道的往事,世人也只是耳口相传,详情知之甚少,对仙人本尊有误解也是常事。闻霄意外窥得真容,心就开始狂跳,怀揣着几分对历史的崇敬感,还有对往事的好奇,继续发问。
话尚未出口,阿缘说道:“大人是不是很好奇?”
“是。”
“我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
闻霄问,“为什么是三个?”
“这是大人的第一个问题吗?”
“不是不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走上坡路,坡面极陡,闻霄改拽着阿缘的手腕,一点点往上攀去。
闻霄道:“第一个问题,我想问,到底是书上所写的东君临世是真实,还是我眼前所见是真实?”
阿缘道:“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书上怎么写的,但你眼前所见是真实。”
“为什么先民的故事在正史里仿佛没有存在过?”
“因为世界本就不是世人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阿缘似乎步伐又开始加快,闻霄只得快步追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风一吹就要消散那般,“那是起源。”
“我没听懂,你不要说谜语了。”
闻霄急切道。
阿缘却对闻霄笑着说:“可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答案。我在山里住了很久,诸多禁锢,也说不出太多。可对于你这样的铸铜人来说,这不就是最有趣的吗,探索那些隐秘的、不足为道的。”
“阿缘,我不是铸铜人。”
闻霄一脚踩断了根树枝,清脆的断裂声似是要将人从梦中唤醒。
阿缘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仔细端详闻霄的脸,这让闻霄有些窘迫,拼命将脸上的污垢抹擦干净。
虽有红布缚眼,但闻霄仍觉得自己的脸被他的目光刺伤,如火燎般的痛。
闻霄有些紧张,莫不是阿缘认错了人,自己才被他拉着来到此处。如果是这样,那可真真落得一个尴尬的境地了。毕竟自己来也来了,看也看了,问也问了,总不能将自己的头剥开,那这些记忆分离出去吧。
不对,他若是缘中仙人,似乎真的能将自己的头剥开……
闻霄想到这些,紧张更甚,呼吸都有些急促。
阿缘只是短暂默了下,“竟然是这样吗?”
闻霄分外诚实,“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铸铜人,我是祈华堂的一个小文官。你也没说清楚,一直唤我大人,我也就应了,并不是故意欺瞒你。”
“无妨,我在山里久了,你们有变化是好事。”
“我们?”
对方没再答话,一路牵着闻霄的手,登上了大雪飘飞的寒山。
穿过一座梦幻迷离的石窟,光线被遮住,阿缘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那冰凉刺骨的手腕,一直攥在闻霄的手心里,提醒她保持清醒,保持思考。
趁着昏暗,闻霄低声道:“阿缘,你是缘中仙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
“玉津有个儿歌,小孩唱着玩的,我小时候也听过。‘祀霖既落,玉峰因果。’”
阿缘身上的红丝线蹭过闻霄的鼻尖,闻霄能从他身上闻到一些陈旧的气息,就像是一滩要化了的旧雪,是不新鲜的,即将逝去的。
闻霄继续说:“祀霖是先民时期的水神,玉峰则是大风宫旁依仗的山崖,所诞生的仙人,与山同寿同名。因果指的就是缘中仙人。这句儿歌的意思是‘东君先斩水神,而后要诛杀的便是这两位神。’
“因果缘分的神明落败,坠入寒天枯,恰逢山脚下的寒山遗民,也就是铸铜人暴乱,一起作乱起事,而后仙人与铸铜人共亡。你就是那个缘中仙人,对吗?”
耳边有些溪水的声音,阿缘迟迟不再开口,闻霄心里有些紧张,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阿缘笑道:“并非恰逢。”
“啊?”
闻霄没反应过来,阿缘说:“是他们庇护了我。”
话罢人已经走出石窟,刺眼的光让闻霄一时眼晕,再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万丈深渊,而彼岸似乎立着一座古朴的宫室。两岸之间,有云海翻涌,一根红线悬在两岸之间。
传说缘中仙人身披因果,用世间因果结成红线。人们喜欢用这些仙人的故事吓唬小孩,比如如果不好好吃饭,就要被这些红线捆走,挂在寒山之巅几日几夜,孩子听后恐惧非常,都老老实实地吃饭了。闻霄猜测,这就是故事里缘中仙人的尘缘线。
红线一丝,架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上,命好像比红线还要悬。
闻霄有些不知所措,望向阿缘的时候,阿缘已经将自己的手从她手心抽离,大步迈向尘缘线。线只有一缕发的粗细,他却走在上面,没有丝毫摇晃,稳步到了对岸的宫室前。
云雾遮盖住阿缘的部分身形,“大人,此处是我的居所。若是大人想听更多,不妨过来说。”
闻霄为难地指指尘缘线,“太危险了,你可以,我不行的。”
“跨过尘缘,得见仙人,大人,世界的起源就在背后,不想看看吗?”
“你这是在诱惑我。”
不知何时,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郁,闻霄觉不出冷,只觉得胸口压迫得难受。白雾笼罩下,她开始看不清彼岸,只能勉强看到那根红线悬在深渊之上。
阿缘的话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世界的起源都是正史上一笔一画写好的,是既定的,不容置疑的。人们只知东君开天地,太阳生万物,对曾经的旧事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