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263)+番外
祝煜摇了摇头,握着刀站起身,披风在狭窄的过道里飒飒飞卷。
远处跑来几个士兵,屈膝抱拳道:“报!将军,是云石不够导致车停了。”
祝煜训斥道:“出发之前为何不检查好?”
“这……属下也不知。我们明明装满了,别说到玉津,就算到北崇也不是问题。”
祝煜双眉紧锁,目光冷冽地环视了车内的所有人,起身朝其他车厢走去。
士兵忙给他让开了条道,祝煜阔步朝前走着,终于在某个座位前,停下了脚步。
长刀在他手里转了个花,祝煜朝车厢顶部重击,立即响起骚乱的脚步声,隔着车厢传来。
车顶有人!
人们立即慌乱起来,紧紧朝角落缩去。
闻雾急忙赶了过来,“要让车夫停车吗?”
“不要,一切如常。”祝煜转头问方才传信的士兵,“云石还能撑到哪?”
“也就一声钟鸣了。”
祝煜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斗篷,安稳地坐了回去。
只剩下闻雾火急火燎地追上来,“你怎么这么沉稳?就放任他们在上头跑?”
闻霄拍了拍闻雾的手背,“若是要袭击,早就动手了,不如先看看再说。我没说错吧,祝将军?”
祝煜看了她一眼,忽然心头一紧。眼前的闻霄难得如此鲜活,皓齿明眸,还带着些得意。
“你也学会读心了。”
“厉害吧?”
“厉害,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虽俏皮,众人还是戒备起来。云车的速度越来越慢,闻霄紧盯着窗外,手缩在袖子里。她开始默默估算,照这个速度,怕是撑不到下一座城了。
这时候,窗外似乎出现了几道黑影,远远望去,是一队人在跑马,飞速奔驰在荒原之上。
祝煜了然,轻轻抬手,士兵会意,一路朝着车头跑去。
不一会,云车发出几声难堪的呜咽,停了下来。
祝煜沉重地叹了口气,道:“走吧,有贵客来见。”
若说贵客,总不至于是谷宥,可普天之下能让祝煜称作贵客的,又有几人?
闻霄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能勾起她满腔的仇恨,可她又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跑马的不过十几人,她会如此深入敌营吗?
百姓们坐在车上,紧盯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大气不敢喘。
闻霄缓缓走下车,见这些跑马之人一点点朝自己靠近,马蹄激起漫漫黄沙。
看不见来人的真面目,只有满目的尘沙,呼吸之间就能吸进满口的沙土。闻霄本想遮掩两下,看到周遭的士兵们无动于衷,自己只好忍了下去。
这时她才注意到,祝煜会站在她的身前,像是块顽固的石头,把大部分的沙土都挡了下去。
可闻霄觉得自己变了,她开始试着接纳全新的世道,也要学会走出祝煜的庇护。她轻轻走到祝煜身旁,和他并肩而立。
祝煜只是笑了笑,似乎连闻霄的这个动作都尽在掌握。可就算有下一次,他还是会乐此不疲地为闻霄遮挡风沙,再看闻霄倔强地独立走出来。
闻霄身上的倔强,就是最大的新鲜感。
祝煜目视前方,朗声道。
“大王既然来了,就不要再戏弄我们。这里沙土漫漫,我们这些俗人倒是无妨,只怕您这样的金枝玉叶也要被呛死了。”
祝煜话音刚落,耳边马蹄声竟真的消下去。几个穿着破布片缝成的衣衫的人下马,让出条道。他们身后,亦是走出个衣衫褴褛的人,用块满是油污的松绿破布裹着了头。
那人摘下破布,露出一张悲悯的面容。
果决,冷漠,凶残。
慈悲,仁爱,温润。
这几个词竟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不论闻霄见了大王多少次,依旧啧啧称奇。
“好久不见啊,闻卿。”
“是好久了,差点见不到您了。”闻霄笑着,提了提衣衫,“我今儿穿了双鞋,我的好友精通卜算,告诉我穿这双鞋必遇到晦气,我还不信。果不其然,您就来了。我想我朋友算的也不准,您岂是普通的晦气,您是晦气过人,是尊贵的晦气呀。”
大王挑了挑眉,“人死了又活过来,心里有火气是正常的,闻卿骂舒服了,咱们再谈。”
祝煜便道:“战场上定胜负便是,何必千里迢迢赶过来送死?这是我们的地盘,您未免太过嚣张了。”
大王道:“我既然能过来,也能脱身,百无禁忌,更是无所畏惧。”
刹那间,祝煜毫无征兆地出手,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闪到大王身前,将她的头按进黄沙里。
祝煜的长刀出鞘,刀刃按在大王后脖颈处。
“那就让小爷来试试你的百无禁忌。”
一片拔刀之声响起,局势剑拔弩张起来,云车的百姓也倒吸一口冷气,缩在窗子角落小心翼翼窥探着。
“你不要你父亲母亲了吗?”大王缓缓说着,并未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刀迟疑片刻,愣是没能挥下去。
“你抓那老东西,想牵制我,不可能。”
祝煜戏谑地笑着,任身边的京畿士兵拔刀,把他们围成个圈。他对这些杂鱼视若无睹,自顾自揪起大王的头发,把刀横在她的喉咙前,像是宰割牲口。
祝煜一边动作,一边道:“我啊,本就不是人,更没什么人性。我所谓的手足同胞都被东君害死了,你是东君的走狗,便是我的仇人。至于姓祝的老东西,我从不在意的。”
“那你便动手吧。”
“……”
祝煜默了下,愤然把刀插进大王的肩胛骨。奇怪的是,大王没有叫一声,似乎感受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