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280)+番外
“在京畿,他们侍奉在失乐台,有时候也会去诫宫。这里多数贵人都是诫宫布道之人。”
诫宫布道之人,被剜眼割舌,丢在这片孤岛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虽说锦衣玉食供着,可一路上闻霄看来,这也算是一种软禁。
剜眼、割舌、摘耳,本就是有特殊意味的刑罚,分别对应了不看、不语、不听。
闻霄想起失乐台那阴暗潮湿的柜子,她忽然知道那些坛子里舌头的主人都在哪了。思及至此,再看到身旁路过的贵人,她胃里翻江倒海直直作呕。
押着宋袖的士兵道:“新来的吧?没见过你们,这老疯子倒是眼熟。”
闻霄应声道:“我是新来的。”
她边说边谄媚地笑着,尽显奸佞风采。
“犯了什么事?”
“贪了。”
闻霄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看着鞋尖理所当然道。
士兵摇了摇头,“想来也是,你们这些人,贪得无厌,永远不知道满足。”
士兵说着,推了闻霄一把,闻霄朝前跌去,勉强稳住身体,却跄了一身泥。
总归是安全的进入寨子了。
他们被押解着穿过巷子错落的房屋,四周皆是高脚小楼,下层是镂空的支撑建筑,闻霄仔细看去,竟蜷缩着些满身脏污的犯人。
贵人住在小楼里,犯人便在小楼下,贵贱有别,泾渭分明。
闻霄注视那些犯人久了,忽的发觉其中一座小楼下,露出一双深邃清亮的眼睛,她不禁愣了下,探寻过去。
那人缩在小楼地板之下,阴影完全遮蔽住身子,察觉到闻霄在看自己,立刻朝深处钻去,像是钻进土里的泥鳅。
“磨蹭什么?”士兵因刀柄捅了捅闻霄的脊梁骨,闻霄收回目光,低眉黔首往前继续走。
士兵押解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祭场,两尊玄鸟像守门,祭场深处供奉着偌大一座神坛。古怪的是,不同于寻常供奉东君那般,这里供奉的是一团火,燃在神坛中央,烧得正旺。
士兵推了他们一把,神坛近在眼前,腐烂与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火焰灼热得烤着每一个人的面颊。
“哪只手得罪的贵人?”领头的士兵问道。
后面的士兵哪里记得清,胡乱说道:“右……右手?”
“胡说,我记得是左手。”
“他是面对贵人站的,他的右就是你的左,蠢货!”
“是……是吗?”
领头的士兵捏了捏眉心,道:“那就砍了他的右手,丢进火里。”
这下闻霄等人傻了,本以为最多是挨一顿毒打,亦或是做些苦力活,没想到这里的规矩这般狠毒,竟是要了他们的命。
闻霄忙道:“慢着!”
那士兵的目光犀利如剑,瞪向闻霄。
闻霄硬着头皮,惴惴不安道:“各位大爷,这里莫非是祭场?”
士兵耷拉着眼皮道:“是又怎样?”
“列国都是土祭,您怎能火祭?”
士兵两手合十,高高举起,虔诚万分地道:“陈水之上,是离神明之所最近的地方。东君是混沌天地中第一颗火种,是分离天地之基柱,当然要火祭。”
一旁的祝煜突然发作,站了出来,“什么?离东君最近的地方?东君算个屁!”
闻霄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气得眼前一黑。
宋袖怕火,祝煜是不怕的。
可即便如此,闻霄总是怕有个万一。万一神力失效了,万一这不是一般的火,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火……
士兵听到这般放肆之词,怒喝道:“大胆!公然渎神,其罪当诛!”
士兵们将祝煜轻而易举地制服,祝煜还在那叫骂个不听,其话之脏,难以入耳,听得闻霄连连掩面扶额。
事已至此,只能顺着祝煜演下去了。
闻霄悄悄挪到领头士兵跟上,道:“大爷,这人犯的是渎神之罪。”
士兵眼珠子一转,“渎神?渎神怎的来了这里。”
渎神获罪之人是绝对不会有活路的。
闻霄深深地闭了闭眼,“他的事情牵扯众多,大爷还是不听为妙。”
“难道是……”士兵瞪大了眼,仿佛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闻霄不知道他编排了什么在脑子里,但还是顺着他沉痛地点头,“谨言慎行!”
士兵道:“谨言慎行!”
他四处张望,见其他人无暇顾及这边的谈话,继续道:“你们一起的?”
闻霄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他我才来到这里啊,我就不该贪那点钱,罄竹难书,罄竹难书……”
“那上头有什么指示吗?”
“这倒没有,只是说活着生事,死了更好。这种事不能明着说,你懂的。”
闻霄笑着,塞了把铜珠到士兵手掌心,“我这瘦弱身子,想必寨子里工事繁重,若是能用一条命换一只手,替我做些活计……”
陈水并非寻常之人能抵达,海上幻境无穷,又有重兵把守,眼前的姑娘能把钱带进来,必然是京畿贵人的意思了。
领头士兵郑重的收了钱,在闻霄肃穆的目光下,毅然决然的走向祝煜,揪起他的领子,推到了一边。
“此人乃是渎神重犯,陈水不能有如此污秽之人,立即行刑!”
从祭坛身处走出个女子,穿着件土黄色的袍子,上面绣着百鸟纹样。
那女子捧着个精致的瓷罐子,打开后往祝煜身上抹起来。
闻霄怕其中有诈,小声问,“大爷,那是涂的什么?”
领头士兵道:“人烧起来很臭,涂点香膏味道会减轻不少。”
香膏通体金黄,抹在祝煜身上,奇异的香气扩散开来,连站在祭坛外的人都能闻到。闻霄轻轻一嗅,便知道这是栾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