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308)+番外
她和谷宥退出刑房,关上门,道:“这也是奇了,为何曾圳关在这里,什么机密都探不到,李芜还是要附在他身上?”
谷宥道:“除非……她出不来了!”
说起来越想越惊悚,这玩意像是蛊毒,附着在人身上,宿主想让它出去,它自己也想出去,偏偏谁都不能得逞。
小王弱弱地举手道:“二位大人高见,下官有个不成文的小想法。”
闻霄和谷宥同时看向小王时,小王感受到上级领导审视的目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是这样的。二位大人,咱们假设京畿那位大王附在他身上,他自己每日叫冷,鬼哭狼嚎的,想来不会是那位大王所为。我同郎中怕他死了,摸着他身体滚烫,发冷应当就是被附身的症状。”
谷宥听了微微点头,“有意思,继续。”
小王收了收衣摆,蹲在地上,闻霄和谷宥便跟着蹲下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只见小王用手指在地上划着,圜狱地上有些尘土,刚好能写字。
“咱们可以根据这个症状一个一个排除。他哭着喊着要自尽定不是大王的做派,他十分安静观察四周、突然变得力大无穷试图越狱倒像是大王的做派,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得出,他什么时候是自己,什么时候是大王。”
经过这么一大轮推断,再看前几个已经死去的俘虏,倒是真的被小王找出规律来。
若是被李芜附身,他的眼睛便是李芜的眼睛,此人便会感到浑身发冷,精力衰竭;若是被李芜操纵,此人便完全丧失了记忆。
而他们惊人的发现,李芜之所以困在这里,是因为这些人的身体太弱了,怕是李芜一走,他们便要死了,竟然硬是拘住了李芜的“魂魄”。李芜附在他们身上,反倒像为他们续了口命。两个灵魂在一个体内搏斗,才会怪象丛生。
闻霄豁然开朗,用力拍了拍小王的后背,把他拍得几欲吐血,“好小王,你有这个脑子,升官发财离你不远了!”
不久后,曾圳也死了,听闻他死前,圜狱的一个侍卫发了癔症,疯疯癫癫离家出走了。与此同时,黄河之战的大致脉络,已经在闻霄心里瞧瞧成形。
河水奔流不息,怒涛声传千里。
闻霄站在水畔,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微微勾唇,猜到“鱼”上钩了,转身回了大营。
营内一片其乐融融,烤鱼的烤鱼,跳舞的跳舞,人人都道行军还有这样的好日子,见到闻霄也是眉开眼笑。
闻霄和同她问好的每个人亲切的回应,一路走回自己的帐子。她的行囊已经收拾好,摆了满满一床,还备了一大堆皮子。
河风湿热,吹开了营帐帘子,阳光泄进来的时候,闻霄登时觉得身体无比沉重,像是背了个大鼎。她不受重负,身子颤抖着跪在地上,咳嗽几下,竟吐出些血沫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霄眼疾手快把血抹掉,转过头笑眯眯地道:“祝小花——”
尾音拖得很长,难得不是正儿八经聊战事,唤得祝煜心神一晃。
祝煜无奈地扶着她起来,“怎么倒在地上了?”
闻霄抗议道:“明明是蹲着。”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
闻霄低头一瞧,自己竟已经瘫在祝煜身上。被附身的损害这么重,她是没想到的。圜狱里那些人续命,怕也是在饮鸩止渴。
前几次她为了迷惑李芜,装作对这些一无所知,刻意连轴转不休息让李芜频频关注自己。如今鱼上钩了,她要想方设法把李芜拘在自己身体里。
事情比她想得容易,李芜的确不如谷宥那般狡诈,常年高坐神台让她自以为所向披靡,轻而易举就能上钩;事情也比她想得难,李芜的邪术拘在她体内,没多久她就有些吃不消了。
可这也都在她的计谋之内,她揣测这两天李芜根本舍不得离开她的身子,过几日,李芜便想走也走不了了。
毕竟李芜也是人嘛,总不是一直住在她身上操纵邪术,也得分神去吃饭睡觉,她刚好还能趁这功夫歇息一会。她们就对着耗,看谁先崩溃。
闻霄苦笑着,借祝煜的力起身,祝煜发觉她虚弱极了,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上次闻霄变成这般模样还是身怀苦厄的时候,祝煜已经被刺激得过于敏感,难免捉过闻霄的手屏息把起脉来。
别说,这脉跳得还挺有力。
闻霄还道:“忙着收拾行李,困得要死,站都站不稳了。”
“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你……我能瞒你什么?”
祝煜神色陡然冷了下去,一把攥住闻霄故作若无其事飘来飘去的手,“还是说,什么样的事你有必要瞒我。”
闻霄抿了抿唇,无辜道:“没找男宠,走在营里没有乱看,心里眼里都是你。”
“闻霄!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祝煜说完还是分了神,心想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学得越发油嘴滑舌了。
闻霄长舒一口气,为难道:“看来是瞒不过你了。来来来,你瞧这个。”
她牵着祝煜的手,煞有介事地来到榻前,自己晃晃悠悠委身钻到床下。
闻霄还没适应身体里的重负,趴下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疼。她闷哼一声,权当是磕到了。
本以为她是找个借口搪塞祝煜,谁知她当真找出了漆木盒子。
闻霄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用块紫色方巾作垫,一封书信小心保管在里面,上面赫然写了:闻侯亲启。
祝煜道:“这是……”
不肖他说,上面北崇官印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