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死于太阳(63)+番外
祝煜感慨道:“想不到,真想不到。”
闻霄望着眼前一对佳偶,不愿移开眼,“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在铸铜司和铜铁作伴的人,还有这样精巧的心思。”
“你那是偏见。”
“小心,又刮沙子了。”祝煜再次抬袖,为闻霄遮挡。
两个人再睁开眼,又回到了闻氏大宅。
只是此大宅非彼大宅,周围的装潢陈设还很新,廊柱还挂着红色的绸缎,昭示着宅子主人新婚燕尔。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闻缜披着件中衣,一路急匆匆奔来。他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甚至都没系好衣带。
穿过走廊推开了一扇房门,闻霄和祝煜紧跟其后,脑子还来不及消化眼前的场景,就被眼前的画面哧到。
鲜红的血顺着被褥流了下来,女子美丽的手腕上横着一道恐怖的伤口。涂清端面色惨白躺着床榻之上,双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止,她似乎力竭,手指一松,匕首掉落在地上。
涂清端竟然自尽了。
第33章 栾香旧局 (九)
世界如同一片沧海,一个人的生活就像乘坐一叶孤舟。
人们在船上,紧紧抱着自己,又互相伸出援手取暖。
倘若有人窥见到深海下的世界,想要将真相之外的一切完整还原呢?
闻缜手抚过涂清端的额头,因为疼痛,她的眉眼间都渗出细汗。
只听刺耳的布料撕坏的声音,闻缜一把撕开衣摆,裹在妻子手腕上,将她抱起,几步就冲出了房门。
闻霄慌了神,拔腿就追去,手却被一股力道拉扯住,往前不得。
“快跟上啊!”
闻霄转头对祝煜喊起来,却见他亦是面色如纸。
闻霄靠近他,“你怎么了?”
祝煜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很不安。”
“哪里不安?”
“这里。”他拉着闻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能感受到,祝煜心跳的飞快,像是马上要撞破胸膛。
闻霄捏捏他,“不会有事的,这个场景只是看一看,不会伤害你。等我们看完过去发生的事情,自然就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好吗?”
祝煜抗拒地不断摇头,“不是这样,闻霄,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过去。”
眼见闻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闻霄着急起来,“到底为什么啊?你难道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吗?我父亲去过寒山,他可能真的什么都知道!你不是也一直在好奇吗?”
“我……”祝煜手足无措,松开闻霄,浑身翻找着,“我的红绳呢,我的红绳呢?”
闻霄道:“你被泼了一身菜汤,解下来了啊。”
祝煜彻底慌乱起来,舌头都捋不直,“不行,我不能没有红绳,不能没有……”
“你……你疯了?”
闻霄见劝不动他,就想强行拽着他走。
祝煜忽然定住,仅仅抓着她的手腕,“闻霄!”
被他冰凉的手紧紧包裹着,就像把手插进寒山雪地里,冻得闻霄一个激灵。
“闻霄,真相和我,你选哪个?”
闻霄忽然也冷静下来,望着祝煜绝望的双眼,“没有什么比真相更重要。”
话罢她想拽着祝煜一同去追闻缜,用力挣了下胳膊。
那红绸忽然脱开,绵软飘落在地上。
祝煜痴痴望着自己的手腕,好似三魂七魄随着红绸一起断了,“你去吧。”
“你不去吗?”
“我……我等你回来。”
见状,闻霄只得作罢,狠狠心道:“那你不要乱走。”
“好,我不乱走。”
闻霄便像是一阵急风朝着闻缜奔跑过去。
幻境里她好像获得了什么无上神力,脚步飞快,沿着地上的血迹,几下的功夫就在街头追到了抱着涂清端的闻缜。
闻缜的目光只有前方,恐惧彻底将他包围,连低头看一眼涂清端的面孔都不敢。
隐约间,涂清端嘴一开一合,似乎说着什么。
闻霄凑上前去,试图听清楚。
“神明……是假的……”
那一瞬间,闻霄的双脚像是被冻住,无法朝前迈一步。
大婚之后,尚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涂清端,意外窥得了什么秘密,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死亡。
直到生命的尽头,她都困在了这个真相里。
神明,是假的。
幻境似乎要比真实的世界冷许多,闻霄抱起胳膊,千万种猜想在脑子混乱一团。
直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走到了她身边。
闻霄扭头,瞪大了双眼,“你是……阿缘?”
对方虽然蒙着双眼,仍能从他嘴角的笑看出,他心情极好,“小霄,好久不见。”
闻霄抿起嘴,为难地握着自己的手腕。
阿缘似乎看出她的心事,问道:“你在担心涂清端的命运?”
“是,我在担心。”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阿缘望向医馆的大门,“如若她当时就死亡,也就没有站在这里的你。小霄,因果是相互连通的。”
闻霄心稍微安定下来,“可她为什么说神明……是假的?我的母亲才是渎神的那个人吗?”
阿缘大笑起来,声音十分清澈好听,“人神共生的日子里,怎么会有亵渎之言?”
“阿缘……”
“嗯?”
“现在已经不是人神共生的时代了。”
阿缘身形滞住,笑意也渐渐消失。
这时他们好像脱离了闻缜的旧事回忆,来到了一个时间之外的地方,街道仍是玉津的街道,风却不再吹过,叶子不再作响,人们蒸发般消失,建筑物在迅速地倒退,准确来说,是时间在倒退。从高阁,到尚未填砖的骨架,再到一片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