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成凰(865)
炉火映照着霍慎之一半的身子。
房中陷入了安静。
他拉着云姒的手,却没有看她。
左手手腕的血线,悄无声息向前爬行,无人知晓察觉。
段一将手中的本子递了过去:“是属下吩咐人整理这里时,发现的。卡在了床内侧,应该是六小姐走那天,不小心遗落的。”
霍慎之接过来,朝着段一颔首:“下去。”
黄昏的光下,本子被翻开。
第一页,便是云姒那铁画银钩的字迹,清清楚楚只有一句——把你如今的不好写下来,一笔勾销。
霍慎之无声轻笑,睨了云姒一眼。
原是她记仇的小本子。
他对她不好,就写下来,写完就不追究了,一笔,勾销。
——我已有生,却不能与你道明。若说了,你我便只能别离。待天下大定,我与孩子归来,见到的便是只有一个躯壳活着的九哥。我如何忍受呢?
——你曾期待,说有了身孕,就将我送去段氏山庄安置,你定会来陪我。今日一试,你想要将我送走。若不是因为你曾经对我那样好,我今日气性上来,便走了。
——但凡我未怀孕,与你重新开始又何妨?天要戏弄我,你要诛我心。
——你不是我九哥,他舍不得这样对我。
——我该如何同你说,你哪是什么代替品,我又怎会不愿意走出从前。
——以我之身,孕你之子。腹剖七层,骨开十指。暂舍医途,不言悔路。不求爱我入骨,百般呵护。但求遇事,你我不合之处,能念我此番之苦,让我一分,也不枉顾。
到此,这本子后面,只有最后一句——是我自己要生的,与人无尤,不怨天地。
女子生育艰难。
即便往后真的有什么苦,妄图让人体谅,有可能换来的只会有一句:这不是你自己要生的吗,怪得了谁?
男的说这种话,女人也会这么朝女人挥刀。
觉得怀孕而已,有必要吗?
云姒在失望至极,写下最后那一句。
‘是我自己要生,与人无尤,不怨天地。’
但凡有人呵护理解,也不至于会说这样的话,逼着一个身怀六甲的人,“为母则刚”。
足够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此时云姒也没醒。
他的情绪,开始出没。
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又要隐隐冲破出来。
那股不同于以往的痛意,折腾得他血海翻腾,口中很快就尝到了腥甜。
‘啪啦’!
手边的茶案,因九爷起身时,轰然倒地。
段一冲进来,便看见自家主子的血,湿了衣襟。
“主子!”
轰然而来的痛楚跟挣扎,像是要将他的骨头一根根咬断,把他的血肉一寸寸撕扯下来。
“主子,属下这就去找寻那个大夫过来!”
第850章 知道慎姒成婚,牢不可破
段一才转身,就被霍慎之按住。
“主子?!”
霍慎之忍耐的绷紧,眼底的厉色骤起,是想要跟这股力道较量。
没有什么配要他的命。
也没有什么,配操控他!
‘撕拉——’
本子的倒数第二页,被他在离开之前撕下。
他的所有痛苦,没有惊扰屋内的云姒半分。
只是门才关上,翻腾叫嚣的痛苦便要如同浪潮将他吞噬。
“主子!”
段一声音之中的惊恐,伴随着九爷一口口的血而起。
记忆如同被一双手紧紧握住,碎骨糜躯的痛,能绞断撕烂一个人所有的意志,让完整躯壳下的灵魂变得鲜血淋漓。
在寒夜里,看不见尽头的游廊内,他在抗衡,亦在被痛苦撕咬吞噬。
最后一口血湿透衣襟之前,一个模糊的声音,依稀回荡。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知在哪里响起。
一遍又一遍,竭力唤着一句……阿、姒!
像是要带着什么,从看不见光的深渊里,撕扯着冲出来。
“主子!”段一死死撑住九爷的身躯:“九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来了,大夫马上就过来了!”
“不、必。”
霍慎之竭尽全力的落在两个字,彻底被吞噬,淹没在痛苦里,回归平静。
“主子!”
段一的声音撕心裂肺:“来人!来人!九爷重伤!”
寒夜茫茫,云家府邸。
“太妃,云姒把九爷勾引得魔怔了。”
段凌宵刚被带回来,便死死拉着柳太妃的衣袖陈禀完所有:“太妃,我说的都是真的!”
柳太妃依靠在太师椅上,手在铁炉跟前炙烤着,佛珠随着她的拨动而转动着。
末了,太妃笑着看向了段凌宵:“你摆局诱云姒跟楚王的‘奸情’,有一点出了错,不然的话,这是个非常好的局。”
段凌宵装着眼瞎,却看见了太妃不但不生气,却笑得无比和善:“太妃,您说什么?”
现在不是应该考虑怎么收拾云姒,还有她肚子里面的孽种吗?
“多亏了本宫,提前知会了下面的人,让他们说是阿九重伤,而不是说什么楚王重伤。如此,云姒才出去的。否则,她身怀有孕小心得很,想想就知道,楚王不可能大晚上往樊楼约她,就算是真的,她也是吩咐陆鹤去。”
段凌宵不敢置信地看着柳太妃:“太妃您……您的意思是,你也怀疑他们的奸情?”
柳太妃笑起来,雍容的气度尽数展现:“为了让云姒只身前往,本宫提前让陆鹤跟南绛去军营,空青在到樊楼门口,临时说是要去马车那边通知一下,让陆鹤跟南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