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步逼近芒种，指尖几乎戳到她肩头，须发颤动，如见鬼魅，心中暗惊：这女子不仅学识惊人，更敢在医道这男子主导的领域展露锋芒，实在罕见。

芒种却岿然不动，嘴角噙笑，眉梢微挑，从容道：“先生，如今已是新世！人民当家，知识如江河奔涌，古籍皆公诸于世，触手可及。”

她忽而轻叹，眉间染上一抹怅然，“可惜世人多浮躁，皆求速成捷径，殊不知‘欲达胜境，岂可投机？’医道如登天梯，原著才是根基。若弃古贤智慧而逐浮沫，终如沙上筑塔，顷刻崩坍。”

她语音渐低，指尖轻抚书脊，似在抚摸千载医魂，素手纤细却稳如磐石，显出医者特有的笃定。

傅山闻言，僵立原地，烛光映他面庞，阴影交错。

忽而，他喉间溢出一声长叹，眼中惊疑渐褪，转为灼灼亮色。

他拈须颔首，嘴角浮起笑意，声音如古泉流淌：“妙哉！你这女娃，见识竟比我这老朽通透……女子亦能承医道之重，倒是我小觑了。”

第45章 【拒绝精神内耗 老娘配享太庙10】

芒种她垂眸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阴影。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至于现代医学发展到哪一步了，怎么说呢？”

“小友医德不俗，老朽方才所言皆是真心。”傅山话音方落，芒种紧绷的肩膀微松，指尖动作却一顿——她分明听见对方喉间滚动的下一句诘问。

果然，傅山忽地倾身向前：“你也不必说得那般复杂，只说产妇死亡率多少？人口几何？此乃救命之实！”

他微微皱着眉头，神情里满是对现代医学成果的好奇与探究。

他踏前一步时袍角卷起一阵风，眉宇间侠医的锐气与医者的急切交织。

芒种瞥见他袖口磨损的补丁——那是常年奔波诊病的痕迹，心下微动，指尖在腕间光幕轻点：“截至2024年末，截至2023年，中国全国孕产妇死亡率为15.1/10万（即每10万名活产中孕产妇死亡人数），婴儿死亡率为4.5‰ 每十万活产中，唯十五人殒命。”

“唔？”

傅山瞳孔微缩，喉间溢出一声沉吟。

他转身踱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与芒种平稳的汇报声交错：“筛查体系、多学科协作……政策覆盖全程？”傅山顿了顿，在思索理解芒种的话语。

他忽地驻足，背对芒种的背影透出几分孤峭，“这数字若是真实，那确实不错！”

芒种眸光一闪，悄然挺直脊背。

她注意到傅山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又松开——那是侠医面对生死难题时惯有的纠结。

她声音轻缓却笃定：“先生，医道从无圆满。但此刻我们共处的这方时空，却是为了追寻更近的圆满。”

傅山蓦地转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与质问：“第三问——你以何术拘我于此？若我拒教，你待如何？”

他双臂环抱，脊梁如竹般挺直，侠气与医骨在周身凝成无形壁垒。

芒种的手指在光幕上微颤，腕间一缕幽蓝能量若隐若现。

她深吸一口气，坦荡迎上傅山审视的目光：“傅先生，此间时空因天外之物停滞。她赋予了我超越时空的能力，让我能够与您面对面交谈。”

“若您不允，我唯有……”

她指尖轻抬，一张泛着金纹的符纸在虚空凝现，“以符暂束先生心智。”

傅山瞳孔骤缩，侠医的傲气霎时迸发，袖袍鼓动如临风：“胁迫侠医？小友可知，吾剑可斩奸邪，亦可断不义！”

他话音铿锵，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那符纸金纹流转间，分明透出超越凡俗的玄机。

芒种垂眸而立，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心跳如擂鼓：“先生侠名如雷贯耳，但若杀我便永困于此，您毕生所求，济世救人，若终困此方寸，永生何益？可甘心？”目光微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试探，袖中双手悄然攥紧，似在克制内心的焦灼。

傅山眉峰微蹙，眉间褶皱如刀刻般深刻。沉默良久，他忽地抬眼，目光如炬：“你所言的产难变产易，谈何容易？

“这世间难产之事，多是气血不顺、胎位不正等诸多复杂因素所致。”

“哪能这般轻易就化解？你莫不是在痴人说梦？”

袍袖拂动，带起一阵药香，身形却稳如磐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芒种倏然抬头，眼中灼灼如火：“有何不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北宋 张载《横渠四句》）”

她声音陡然拔高，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仿佛要将满腔愤慨砸进这沉寂的空间。

“2023年，新生儿902万，孕产妇死亡率15.1/10万——1362条命啊！”

她眼眶泛红，喉头颤动，声音如泣如诉。“虽然已经有明确的数据表明产妇的死亡率变低了，

但是不！够！

还！不！够！

会有女子因忍受不了宫缩而跳楼，

会有女子因为羊水栓塞而死，

更有很多女子，因为产后抑郁而想不开……

还有很多女子离世，并没有算在统计数据中！”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和生命的惋惜。

“统计学抹不去她们的苦，但中医能！先生您——更能！”

她猛地前踏一步，她的眼神紧紧地锁定着傅山，目光中满是期待与执着。

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暗暗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