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宝四处张望，小声问道。

姜絮牵着他的手，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有些茫然。

这时，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来，正是许久未见的高程。

“夫人，请过来。”

他朝着一个方向伸手示意。

姜絮和团宝跟着他穿过一道拱门，眼前陡然变得明亮。

面前是一个玻璃暖房，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含苞待放的腊梅。

看着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姜絮的呼吸猛地一滞。

嘴唇动了动，却没法开口。

直到团宝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爸爸。”

那道背影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

玻璃房外是漫天耀眼的雪景，黄的红的腊梅花苞悄悄探出枝头，当贺宴庭那张脸完全转过来，背景里璀璨的阳光也变得黯淡失色。

姜絮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他瘦了很多，脸颊有点凹陷，但五官还是帅的，肤色略显苍白，或许是刚经历过生死关卡，整个人有一种清俊到近乎缥缈的气质。

团宝很想扑过去，但看了眼姜絮，他有些犹豫。

贺宴庭的嘴角缓缓弯起，冲着他们伸出手。

“妈妈。”

团宝扯了一下姜絮，姜絮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团宝走过去。

“爸爸！”

团宝率先跑过去，抱住贺宴庭的腿，仰着头看他。

贺宴庭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笑道：“儿子，长高了。”

团宝点头：“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真乖。”

贺宴庭夸了一句，然后直起身子，看向姜絮。

四目相对，两人的脸都在彼此的视线里变得无比清晰。

短暂的沉默。

高程走过来，对团宝道：“小少爷，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团宝有些犹豫，他不想离开爸爸妈妈。

高程冲他使了个眼色。

团宝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乖乖地跟他离开。

姜絮回头，看着团宝离开，忽然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回头，发现贺宴庭已经来到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眸如钻石般清澈明亮。

姜絮甚至能感觉到他那清浅的呼吸一下下地，很温柔地落在脸上。

许久未见，此刻的她居然有点害羞。

脸颊也忍不住泛起绯红。

短暂的羞涩后，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怒火。

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没好气道：“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联系？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贺宴庭漂亮的薄唇扬起，“抱歉。”

姜絮气笑了：“就一句抱歉，贺宴庭，你真够混蛋的。”

想到这一个月的日夜煎熬，而他的手机却始终关机，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她生气地转身就走。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紧接着一道大力袭来，她被揽进贺宴庭那宽阔的怀抱。

“对不起，软软，我怕你担心。”

贺宴庭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我的状况太糟糕了，而且脸色也不好看，你不是最喜欢我这张脸吗？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这话，让姜絮忍不住笑出来，同时，眼泪也掉下来。

贺宴庭捧起她的脸，微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絮也捧住他的脸，“不准动，让我好好看看。”

“好，我不动。”

贺宴庭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他的眼神那么清亮那么深情，只看了几秒，姜絮就有些顶不住，默默松开手。

“这么快就看够了？”贺宴庭像是有些意犹未尽。

姜絮蹙眉：“这一个月，你很辛苦吧？”

她见过那些从感染中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大部分人第一个月都无法正常行走。

像贺宴庭这样能正常走路说话，都算是恢复得非常迅速的。

“是很辛苦。”

贺宴庭没有否认。

看着他仍旧带着一丝苍白的脸，姜絮回想起一个月前的惊心动魄，忍不住鼻头泛酸。

看到她两眼发红，贺宴庭伸手拥住她。

轻柔地抚摸她的发顶。

“不哭了，都过去了，我已经好了。”

姜絮埋在他怀里，一边听话地点头，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忽然，贺宴庭咳嗽了几声。

姜絮连忙问：“怎么了？”

贺宴庭摆手：“还有点后遗症，问题不大。”

说着，打量着她，看她满脸紧张，腮边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不由得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姜絮一脸幽怨。

贺宴庭道：“怎么笑不出来，不经过这一遭，怎么知道原来你这么在意我？”

“谁说我在意你？”

姜絮心慌意乱地转过身。

贺宴庭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开口：“软软，我记得在昏迷的时候，你对我说，让我陪你活这一辈子。”

姜絮的心蓦地漏跳一拍。

他继续道：“现在，你还愿意吗？”

说完，他神色紧张地盯着她，像一个等待发落的囚犯。

姜絮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又松开，然后转身看向他。

在贺宴庭专注的目光中，她说道：“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破镜难圆，碎掉的镜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这话一出，贺宴庭眸中的光瞬间黯淡。

“但是，我想——”

姜絮语调一转，清澈的眸子望着眼前的男人，“或许我们可以放弃那面破旧的镜子，重新铸造一面新的。”

说着她向贺宴庭伸出手，“你好，这位先生，我叫姜絮，是一名生物医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