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过？

他心口一沉，指腹摸到她眼睛，“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怎么哭了?”

许念意望着他，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和她在梦中看到的照片上的人其实不太一样。

他还没有历经岁月的洗礼，没有那么深沉隐忍，情绪总是容易外显，一紧张下颚就收起来，脸颊弧度也僵着。

琥珀般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直白的担心。

许念意望着他，“陈依然，你的小金丝雀，她也来了。”

眼看着他情绪再变，从担心到懵懂茫然，她用力抿了嘴唇，说：“你去找她吧，别再来找我了。”

谢厌闻终于听明白了。

她说的，是三十年后那个他出轨的对象。

可什么叫她也来了？

穿越时空这种事什么时候已经烂大街了吗？

谢厌闻低头看着她，想了好久想明白了，“做梦了吧？”

“我也希望是做梦。”

许念意，“可不是梦，她真的来了，我中午在食堂和她见过面。”

她看他时，眼睛里全是悲伤。

谢厌闻很少在她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悲伤，除了她喝醉那两次。

喉结快速滚动，他想说什么，她已经又开口：“所以你去找她吧。”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你去找她吧。

谢厌闻一颗心彻底沉下去。

他嗓音也艰涩起来：“念念总让我去找她是什么意思？”

许念意：“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谢厌闻理解了一下。

那应该就是，她不要他了，所以才让他去找别人。

谢厌闻有种辛辛苦苦努力了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绝望。

什么出轨对象，他甚至都不认识。

忽然就这么冒出来，然后她就不准备要他了？

他心很乱，脑子里也很乱，想解释什么，又根本无从解释，毕竟他是真的对那些一无所知。

想骂她，喉咙堵着又骂不出口，舍不得。

她看起来已经够难过了。

平时总是笑盈盈的人忽然难过起来，还让人怎么舍得多说她一句。

不等谢厌闻想好应该怎么对待她才好，或者，干脆直接打包带回去，关起来狠狠亲几回，就像她自己说的那些什么偏执病娇强制爱。

她或许才会乖。

许念意已经自己皱眉，“不行。”

谢厌闻眼睛微亮。

她说：“我还没睡过你呢，就这么让你去找她多亏啊。”

“……”

她似乎真的觉得自己挺吃亏的，眉心收得很紧，思考了会儿最后做下决定，“我得先睡了你才行。”

许念意推了推他，“你先让开，我要起床。”

谢厌闻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绷紧了嗓音，“起床做什么?”

“回家，睡你。”

许念意很直白，又瞪他，“不然，总不能在这儿睡吧。”

“？”

谢厌闻忽然觉得。

你TM其实就是想睡我，才说什么出轨对象的吧？

他认真看了看许念意，确实看不透她的想法，咬了咬牙，点头，“好。”

睡就睡，睡了之后，她总不能不要他了！

他先下去，冷淡靠在她书桌前等她。

许念意跟着下来。

她睡的时候就没脱衣服，所以只需要穿上外套就好。

她去洗手间洗漱，谢厌闻就在她桌前随意看着。

她书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放什么东西，柜子上倒是歪歪斜斜贴着几张照片，贴成一个心形。

全是他。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拍的，平时也只瞧着她爱拿摄像机拍拍拍，倒是没注意到她拍照。

有一张甚至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会所。

他从包厢出来透气，低着脑袋站在门口，一个侧影，昏暗的光线下连模样都看不清。

那时候他甚至都还没看到她。

有一张是他打篮球的照片，屈膝跳跃间，手中篮球朝外推出。

还有他第一次去陪她上课时的，他趴在桌上闭眼睡觉，偏头朝着她的方向，眉眼紧闭，疲倦感很明显。

第一次去酒吧给她唱歌，第一次同她去游乐园，第一次和她在秋夜吹着冷风，就为了看烟火。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相比较漫长一生，相比较她口中和另一个人的十来年，真的很短很短。

可记忆，却似乎已经很多很多。

她一直在主动的，为他们之间创造很多记忆，她其实比任何人都不安。

心形环绕的最中间那张，是海上烟火，绚烂了黑暗。

被她搅得生疼的心脏忽然就缓和了许多。

他垂眸，轻叹。

她正好从洗手间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些照片，什么也没说，朝外走。

舌尖轻抵上颚，谢厌闻偏了偏头也没说话，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外走。

这个时间点来往的人少，偶尔有一两个，见着他们都会愣住。

谢厌闻目不斜视，只盯着前面女孩儿的背影，没有丝毫随意进入女生宿舍的羞愧羞耻。

反正，他眼睛里除了他前面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玩意儿，谁也看不到。

倒是前面的许念意幽幽道了句：“以后别随便跑进来了，要是别人被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会支持人报警的。”

“……哦。”

谢厌闻：“以后不会了。”

他上来的时候的确没有想那么多，而且他跟阿姨说了，阿姨带他上来的，走在他前面一段距离，想来就是这个原因吧。

他态度很好，许念意也就不说话了。

谢厌闻双手插兜，看似懒散的姿态，目光却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