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天堂(3)
我原以为他会一如既往的选择沉默。
可是他没有。
“我带大的第一个徒弟,是个藏剑。”
“所以,习惯了。”
“那她人呢?”暮伤伤又问。
“不知道。”
“师父,你想她吗?”
……
“想。”
第04章 墨染时光
那天过后,暮伤伤连续两个星期没有上线。
半月时光,说起来并不长,可偶尔会有错觉,觉得游戏和现实有时间差,现实中过一天,剑三世界却辗转春秋。
一叶沾衣仍旧是每晚九点带徒弟,小队中少了一人,显得安静异常,可我终究还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少言寡语的交流,不远不近的守候,当你无声,我亦沉默。
或者是我一直不长记性,不管不顾当初别离的决绝,不念不想彼时伤人的纠葛。
或者我承认,是我懦弱,是我舍不得。
到后来,龙门荒漠终年风沙,昔日安宁的稻香村已满目疮痍。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我却执意屏蔽了所有的NPC,看着这偌大的屏幕,偌大的人世间,只有你挥剑杀敌,只有我如影随形。
快满级的时候,一叶沾衣带我做出师任务。
那大概是大唐历的某年某月,我们在西子湖畔切磋。想到一条路又走到分岔口,我忽然就有些沮丧:“师父,我能打赢你吗?”
“难说。”
“那你别还手行么?”
“嗯。”
今朝师徒,他日陌路,这样的事在剑三发生得太多,所以我不知道师徒情分了却后,还能有什么样的理由让我们再次结伴江湖,所以我一直没切重剑,而是以轻剑微末的攻击力一点一点蚕食他五万点血。时间似沙漏。
他就这么站着不动,就这么任我恣意,任我妄为。
血条还剩七千,我觉得气馁,仿佛看到一个尽头慢慢逼近。尽头过后,人生辽阔,然纵有良辰美景,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收了剑,无措地立在他面前。
他却忽然道:“砍完了就去下副本吧。”
我愣住。
他又说:“带你去五小,把一身装备弄齐。”
我只知他除了做必需的日常任务,甚少刷五个耗时耗力的小副本。可这样不离分的承诺,他曾经也与我做过。
那是半年以前,别离前夕的事了。彼时我的电脑有问题,YY语音总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仿若雨打芭蕉,他的嗓音隔了雨声传来,低而清澈:“晓晓,我带你去五小,把一身装备弄齐。”
我至今不明白自己为何喜欢他,是游戏中持剑温润的姿态,是语音里低沉疏落的声音,还是现实中,与想象不谋而合的清雅模样。
又或者,这一份情衷,只是遭遇使然。
当我懵懵懂懂地进入这个世界,第一个捡到我的人是他,第一个陪在身边的人是他。哪怕外头有大好人间,声色犬马,可在这样一方干净的土地,只有他会包容我的任性与骄纵。
故此我才回答得理所应当:“师父,我还想去十人本,二十五人本。”
“好,以后带你去。”
“师父,我还想去攻防和战场。”
“也一起去。”
“师父,我的装备不好,技术又水,去下副本肯定会被人嫌弃。”
“别怕,有我呢。”
“师父,你是剑纯,我是藏剑,我们两个都是DPS,到时候去副本,那些人会不会只要你不要我?”
“不会。”
“如果是呢?”
“那我们一起退队。”
“师父,你去前面打,我怕死,跟在你身后。”
“好。”
从前有那么多的要求,你都答我一声好。其实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想我不过是贪心,只盼以这样的旁敲侧击,来换取一个携手江湖,相伴相随的承诺。
做完出师任务,一叶沾衣迅速招齐人马去仙踪林下副本。七十级以上的五人本讲究组员配合,团队里开了YY,我推说话筒不好,始终不肯说话。另一端,一叶沾衣也是沉默。
藏剑皮脆,加之我不会引怪,每每被包围,总是难逃一死。故而因为我的缘故,保护任务连连失败,饶是组员里苛责不多,我也能感到小队气氛变得沉郁。
又一次任务失败,我在队聊频里输入“对不起”,可是YY里,已不再有人接话。
我惴惴地站着,忽然就听到一个万般熟悉的声音。
“没事的。”他说,仿佛一握月色流泻入心间,“小桃,过来,跟在我身后。”
第05章 看朱成碧
暮伤伤再次上线是半月之后。她退了九曲水,入了新的帮会。
对于她的离开,九曲水中不是没有传言,可我故作不闻。偶尔怀念起从前相扶持的日子,觉得大千世界的人事来去多么容易,何况只是一个游戏。
五小快毕业时,我已不再是那个水得一塌糊涂的藏剑,学会了跑位,学会了引怪,学会了用控制技能。某一日,我自长安城中打马而过,近频聊天里,忽然有人喊我桃子。
勒马回身,暮伤伤以蹑云纵到我的身边:“桃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_<”
于是缄口不提当年事,狭路相逢,把酒言欢。于是天很蓝,云很白,城墙很老很庄严,而我们的友情,亦如此完好,这么真挚。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暮伤伤才闲谈般地跟我聊起退帮的原因。说是去荻花宫的那个清晨,她用小号上线,看见一叶沾衣满世界收天工锦缎。世界里有人问:“一叶老大怎么连天工锦缎都没有?”他答:“绑定了,帮徒弟收。”然后帮会里便有人问:“一叶沾衣,晓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