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当道(111)+番外
原来,回山老叟只是一个差事。
原来,回山老叟其实根本不老。
眼前人俊美如玉,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委实不算大龄。
回山老叟哈哈再笑,负手走向大厅深处:“良辰美景如斯,今夜,咱们一定要大醉一场,不醉不归。”
这一夜,风七七坐在回山居第九层阁楼上,与潇阳王、回山老叟痛饮。
这一夜,美酒佳肴用之不尽,笑语琴音听之不尽。
风七七没见到辛九娘,也没看到江瑾宣,甚至没看到黄珊。
喝到最后,潇阳王与回山老叟大醉,稀里糊涂的说着胡话,风七七没能听懂。
她缓缓站起身,隔着敞开的轩窗,看向天地间的漫漫沙海,总觉得人世飘渺,令人生畏。
那些起伏黄沙,不知掩埋着多少人的枯朽白骨,不知藏着多少人的眼泪辛酸。
此刻,却与天地一线,与苍穹齐色,美得大气磅礴。
风七七目光闪烁,走到潇阳王跟前,见他喝得酩酊大醉,歪着身子斜在软榻上,早已睡得沉了。
他既然说他是回山居的门徒,自然对回山居熟悉非常。
他既然非常熟悉,想必到了回山居,会有归家的错觉。即使这里不是他的家,他的归属感也是十分强烈的。
他身旁,橘色的灯烛烧得正红,丝毫不被夜风打扰,滴漏里储水不多,显示这夜已经深了。
风七七躬下身子,从他玉冠上抽出了玉笈。
哀眉,九州最强悍的神兵,寻常人根本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风七七见潇阳王使用过,所以知道它的厉害。
她缓缓摸上哀眉,想要找出机巧,可惜摸索了半晌没能弄懂。
得,看来她也只是个寻常人而已。
她目光一闪,就这样拿起哀眉,直直逼近了潇阳王咽喉。
她试了试角度,选择了一个精确的下手点。
哀眉与咽喉的尺寸正好,一旦从此处扎进去,必定流出三分之一升鲜血,再喷出三尺远的细长血柱。
最后,尸体抽搐倒地,失血过多,呼吸不力,再也醒不过来。
风七七目光闪烁,盯着潇阳王。
夜风呼啸,震耳欲聋,她的呼吸被夜风掩盖,几不可闻。
前尘往事一一浮现,如一幕幕片花,在她脑海中飞跃过。
她脸色一变,哀眉又近了潇阳王半寸。
初次醒来,潇阳王攻破玉国,火烧欢宜宫,追捕风七七。
她逃了,却被他于冬青树林外堵住去路,乖乖就擒。
她到大夏,他将她献给皇帝,却又引太子上当。试图以她一人之身,挑拨武威大帝和太子的矛盾。
她逃了,反陷害与他,设计他进了暴狱。
他从暴狱安然出来,询问她是否愿意做潇阳王妃。她冷笑着拒绝,一而再再而三。
她四面楚歌,他向全天下宣布她的身份,引得无人再敢惹她。
后来,他为她写野村武馆的招牌,遭来长孙嫣尔的打砸。他为她出气,敲断了所有歹人的手臂。
此后种种,风七七实在难以一一道尽。但潇阳王之于她,似乎并不像辛九娘说的那般恶劣。
尤其是,回山老叟那些话,似乎还隐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潇阳王当年为何要往玉隐城跑,为什么回山老叟看见了她,便说潇阳王逃跑也值得。
风七七目光一闪,手上的哀眉也跟着颤抖起来。
手底下,潇阳王似乎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睡觉。他的咽喉,愈发暴露了出来。
只要哀眉下去,则世间再无潇阳王此人。
风七七一怔,盯着他的侧脸无声看了三秒,倏地收了哀眉,坐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要说杀他,此刻恐怕是最好的机会。
可惜,风七七竟没能下手。
她面色一冷,转头看向窗外。
夜月黯淡,轩窗外,星子闪烁,像是无数的婴孩正眨着眼睛。
狂风呼啸,怕打着半掩的轩窗,发出“噼啪”一声。
声音太大,潇阳王紧闭的双目颤了颤,像是要惊醒。
风七七冷清清走过去,轻轻地栓好窗户,趴在窗台上看向远处的漫天黄沙。
黄沙寂静,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幽幽一叹,盯着黄沙,打个哈欠,丢了哀眉,半歪在窗台下的软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光大亮,她竟然不在九层阁楼上。
她眨眨眼,翻身而起,正见自己睡在一处古朴精雅的房间里。
墙上画着几幅笔墨粗陋的山水图画,风七七一一看去,竟看出一丝熟悉之感。
这一回,她总算看出来,图画上描绘的是梅园。
玉隐城的梅园,也是流火城潇阳王的密宅。
风七七愕然,环顾四野,东面墙上一水儿的大书架,整齐码放着一本本线装书籍。
她跳下床,走到书架前,见这些书皆是纸张老旧,泛出黄渍,显然年代已远。
她粗略看了看,书籍全是关于医术的。其中,甚至有许多毒书。
风七七目光一闪,伸手取出一本,随意翻开,正是潇阳王的笔记。
虽然,时隔多年,他的字迹有些区别,可毕竟变换不大。
风七七细细看了几页,顿觉枯燥乏味,不知道潇阳王当年是如何看进去的。
她合上书本,将其插入书架中,却听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风七七面色一冷,倏地转头,正见雕花门上站着额黄衣裳的少女。
黄珊忿忿不平地盯着她,不悦道:“风七七,师父叫你过去。”说完,不屑一哼,就朝回山居走去,一面走,一面抱怨:“既然来治病,这般贪睡懒惰,还不如不来。正好省了咱们得伙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