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当道(154)+番外
萋萋垂眸。
顺公公也没有开口。
又是许久的无声静寂。
凉亭中的王妃才道:“秀女犯了什么错,竟要被押去暴狱?”
她的嗓音很远,问的也很随意。
顺公公慌忙再躬身下去,略显急切:“启禀王妃,是……是萋萋秀女不小心得罪了兰妃娘娘,所以才……”
后面的话,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凉亭中人显然都很明白。
翠衣王妃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秀女终归是秀女,不是寻常宫娥。父皇选她们入宫,也不是因为暴室缺乏苦役。”
她微微一顿:“此事关系重大,还是禀告母后裁决吧。母后统摄六宫,掌管内苑大小事务,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受了委屈。”
她一发话,顺公公慌忙跪地谢恩:“奴多谢林妃娘娘体谅则个,奴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
萋萋眨眨眼,果然,眼前的翠衣王妃,正是潇阳王的另一位妃子,林氏。
林妃淡淡一笑,温柔道:“本妃知道你的苦衷,不然,你又岂会巴巴的跑到观鹤园来路过?”
顺公公一惊:“奴……”
“不必说了,本妃这就派人与你一道,带着秀女去母后那里说清楚吧。”
林妃脸色平淡,站起身扶着一位宫娥的手:“累了,雪就不必煮了。”
她步态纤纤,行止优雅,领着一众宫娥缓缓离去。
独独剩了个体面的宫娥,站在凉亭下等着。
萋萋目光一闪,那宫娥含笑道:“秀女请吧。”
宝坤殿,巍峨庄严。
眼看要下今冬第一场雪,皇后的寝宫似乎也挺热闹。
远远地,能听见宫里有人欢笑。
几人站在宫门口,顺公公匆匆禀告进去,不过一会儿,门里出来一个掌事宫娥,领着他们进门。
满庭芳华,虽冬日天气,仍不曾单调。
满院恢弘,虽有芳华,却难掩肃穆。
顺公公被阻拦在正殿门口,只能枯等。
萋萋抬眼瞧见阖宫辉煌,不出一语,跟在林妃宫娥的身后,垂首进了内殿。
殿中,暗香隐隐。
水仙花沿着墙根开了一圈儿,颜色喜人,显出宝坤殿主人的平和。
萋萋眨眨眼,就见殿中央,一位上了年岁的妇人穿着家常衣裳,正窝在软榻中。
她有一头顺长的黑发,迤迤逦逦,堆砌在身旁。
看来,今日的皇后并不打算外出。
当然,也没打算见人。
萋萋一愣,跟着宫娥走到皇后跟前。
宫娥先一步柔顺开口:“奴参见皇后娘娘。”
萋萋不敢造次,跟着宫娥一起规矩行礼。
皇后没有唤她们起身。
萋萋等了许久,好像要等到腿脚发麻时,头顶上却忽然传来不悦地喝斥:“好大胆的秀女,竟敢私自跑出秀女坊!你难道忘了进宫那日,皇后娘娘下发的旨意吗?”
骂人的不是皇后,皇后正认真的看着自己寸长的殷红指甲。
萋萋不敢抬眼,也不回话。
就这么僵持着,皇后忽然道:“叫小顺子进来回话吧。小小秀女,知道些什么。”
皇后嗓音慈祥,透出一丝鄙夷。
萋萋和宫娥站起身,等着顺公公进门。
顺公公能混到这等体面职位,想来脑子不笨,被皇后一问,先从请萋萋帮忙的瑞珠说起。
说了瑞珠说瑞喜,说完瑞喜说兰妃,最后才说无意撞见林妃。
皇后将前因后果听了明白,冷笑道:“还没选入皇上的眼,竟然就敢耍起手段来。真当本宫是个死人吗?”
皇后骂的似乎是秀女坊中的人。
萋萋想到了苏秀女。
可她觉得,苏秀女温婉大方,似乎并不是会陷害她的人。
以她的姿色来论,她也并不是秀女中最出挑的那个人。
不值得苏秀女费神。
上头,皇后已发话:“抬起头来。”
萋萋忙按照管教嬷嬷的要求,抬头垂眸,并不与皇后对视。
皇后看了半晌,笑道:“皇上惯爱娇柔造作的美人,本宫看你小家碧玉一般,不像是能入皇上眼的人啊。”
萋萋不言。
皇后摆摆手道:“皇上近来忙于政务,这些人看来是等不及了。立刻去查查,究竟是谁明知道秀女擅自外出会发配暴室,却还骗了这秀女去送东西。”
掌事宫娥垂首:“喏。”
皇后又道:“梅园里头的那个宫娥,差人送些药去。本宫那日心情不好,却不知她早得了风寒。”
一国之母也会认错?
萋萋立时对她生出一分好感来。
掌事宫娥屈膝:“奴这就派人送去。”
皇后点点头。
顺公公道:“皇后娘娘仁慈,瑞喜这辈子都要感激您的恩德。”顿了顿,不等皇后开口,他忙道:“那这个秀女……萋萋呢?”
“七七?”
皇后目光一闪,眼中有浓厚的不屑,瞧着萋萋道:“你叫七七?”
萋萋低头:“回禀娘娘,民女叫蒋萋萋。”
名字一出,皇后迟疑:“哪个七字?”
萋萋正色,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一句话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何曾读过这等诗集?
偏偏,这句话却像是钉在她脑海中一般、
皇后眨眨眼,没听过。
萋萋不敢再言,低着头。
满殿寂静,萋萋听得外间的风声愈发大了。
大约,雪花已经飘落下来。
她正走神,皇后冷冷转头,瞧着菱花窗外的景色,低声道:“秀女不得擅自走出秀女坊,蒋秀女虽是被人陷害,却也是明知故犯。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