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当道(5)+番外
“想好了?”潇阳王先开口,妖异的眼睛微微一颤。
风七七涂着殷红膏脂的双唇,轻轻启开,无声道:“是。”
潇阳王面色一冷,倏地转身退去。姿态中,隐隐透出一丝愠怒。
她不懂他的怒。
她抬起眼帘,盯住积着薄雪的青石路面,忽然掷出了一物。
“哐当。”
匕首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某个王爷再次回头。
直视他的眼睛,风七七款步而下,驻足在台阶之外。目光掠过薄雪上的匕首,再看他的眉眼。
只等待他一个答复。
她需要知晓父亲风六郎的下落。
匕首,是父亲亲赠与她的礼物。
潇阳王掳掠她来,不会不知。
而此刻,她在大夏国不知名的宅院里,那么父亲风六郎呢?
小院寂静,能听见寒梅树上的积雪清浅地消融声,能听见融化的雪花,轻缓落地的簌簌声。
冷冽的风,掀起她曳地的裙袂,在薄薄的雪地上划出混乱的痕迹。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
就在风七七以为他不打算回答她的时候,对面的王爷却开了口。
他的嗓音,依旧冰冷慵懒。
“值本王攻入玉国皇城之际,风六郎试图以文弱之身,阻挡本王百万精兵入城,被本王一剑斩首。”
他微微一顿,抬起眼帘,扫过风七七艳妆的容颜,平淡道:“而今,风六郎的尸首,大约还悬于玉国城门之上。冬月天气,倒也不至腐臭难耐。”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根本不是在谈论他人的生死,只不过随意聊了一下天气。
可惜,他大概忘了,她生为风六郎嫡女,闻听此言,该是何等痛心疾首。
寒风,一瞬乍起。
暖色的朝阳,刹那间隐入云后。
呼啸的风,刮过风七七飘动的裙袂,猎猎作响。
风七七目光如冰。
潇阳王却剑眉一挑,悠然开口。
“你大可宽慰,令尊虽葬身剑下,令堂与令妹,却过得极好。本次大夏国攻破玉国,多亏了令妹风月的消息。三日前,大将军林世南之子林未安,已将风月母女接回流火城,入住林府。”
他的话,透着一丝难言的轻快。
好似,的确告知了风七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如此,正好抵得她丧父的伤悲。
然而,风七七闻言,却瞬间握紧了袖中的拳。
风六郎死了,崔灵巧和风月却活着。
活得,这样利落干净且嚣张幸运。
十三年,一个十三年,竟扭转了风府的全部轨迹,改变了风家的所有人生。
十三年前,若不是母亲的侍女崔灵巧勾引父亲风六郎,趁着母亲伤病之际,怀着身孕大闹风府,她的母亲怎会气死?
若不是崔灵巧巧言令色,鸠占鹊巢当了“风夫人”。风七七又怎会以嫡女之身,孤苦无依地生活在柴房,一过就是十三年?
若不是崔灵巧生下的女儿风月妒火攻心,自小就霸占属于风七七的一切,还对她恨之入骨。
风七七又怎会在待嫁之期,在风六郎被关押死牢之时,被强行送入宫中,与一个花甲老头侍寝?
这一对蛇蝎母女,用了整整十三年,将一个天真烂漫的娇宠小姐,变作了卑贱入尘的懦弱哑女。
可怜的哑女,好不容易等来嫁期,以为能脱离苦海,却在生父被羁押死牢之时,再次被二人逼入宫中。
最后,屈死于一个老男人胯下。
一切,都是风七七的庶母崔灵巧与庶妹风月造成的。
然而,眼前的潇阳王,却带着一丝祝贺的意味,平淡地诉说着她们的飞黄腾达。
诉说着父亲风六郎的凄惨,诉说着玉国的破灭,还有她风七七的窘迫。
尽管,她实际上已然不是那个原版的风七七。
可她穿越来时,承继了风七七的全部记忆。
她的心,如何能不愤怒。
要狠毒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向敌国投递消息,置亲人于死地,置家国于罔顾,只图自己安逸享乐?
要狠毒到什么程度,才能在生父丧命,亲夫亡故之时,欢天喜地的入驻豪门,纵享惊天荣华?
大将军林世南何许人也?
九州大陆第一帝国大夏国,一品武臣。
比起风六郎这小小玉国的五品文官儿,自然是富贵了太多等级。
真真是贵不可言。
偏偏是高不可攀。
果然,只有风月通敌叛国,林未安才会将她接入林府。
这样的筹码,自然足够。
她掩在袖中的双手,几乎要滚烫起来。
……
马车驶出青瓦粉墙的小院,风七七自玻璃车窗望出,总觉得那一花一木,一亭一石,都有似曾相识之感。
然而,这感觉从何而来,她却难以厘清。
游廊环绕,曲折林园,池畔行着一对雪白的狐。咕噜噜的一双眼珠子,四下打量。
她挑眉,有那么一瞬,竟觉得此处是个远离尘世的清新桃源。
然而,下一秒,便见湖上急掠来一只体型硕大的秃鹫,灰扑扑的毛羽遮天蔽日,隔着老远,便能嗅到它满身的血腥。
“哑……”
秃鹫尖啸一声,狠狠啄住白狐的脑袋,三两下便将二只灵巧的白狐啄死当场。
鲜血,溅了满地,染红了湖畔披着白雪的低矮木丛。
确认白狐惨死,秃鹫兴奋地扑扇着翅膀,落定在狐尸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享受美味。
那感觉,像极了一个优雅的小姐,于下午三点钟的闲暇时光,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慢慢品一小碗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