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年(100)
可谁在意呢?
她的眼里,心里,鼻息,耳畔,唯有一人罢了。
痛痛快快地活一场,安安稳稳的日子一天天地过,这比什么都强。
君子一言九鼎,卫氏的脱籍文书天一亮就送来了。
卫叔父来磕头谢恩时,阿磐屏退了众人,与卫叔父有过几句单独的话。
卫叔父说,“你到底是谁,我听命办事,因此不去过问。人各有命,你既用了阿姝的身份,就替她好好活。将来入了土,我也好向她父亲说几句好的。”
原以为卫叔父是要问责,至少问一句他侄女卫姝如今人在何处,没想到问责的话竟没有一句。
想来,他已经什么都猜到了。
在这乱世之中,不是活,就是死,人不会什么过多的结局。
阿磐问起最要紧的事来,“叔父听的是谁的命?”
卫叔父低声道,“千机。”
虽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而今果真听到这二字,仍使她心中一凛,头皮发麻。
千机二字,也使她想起了一味毒药来。
牵机。
听闻牵机入口,饮者抽搐,状若疯狂,五脏六腑皆被焚烧灼烂,头颅与双足顶凑一处,因而名为牵机。
心中幽幽一叹,入了千机门,与饮了牵机药,又有什么分别呢?
半点儿分别也无。
兀自出着神,又听卫叔父叹,“他们要我给你带话。”
“什么话?叔父请说。”
“‘不过给你个警示,该做什么,你自己知道’。卫美人,多保重吧。”
她知道。
该做什么知道,后果是什么,也通通知道。
阿磐点头,取了脱籍文书交予卫叔父,“王父是好人,赐了卫氏的脱籍文书,叔父收好了。从此,卫氏就能堂堂正正地做个平头良人了。”
卫叔父颤着一双手来接,摊开绢帛细细望去,老泪纵横,在绢帛上吧嗒吧嗒掉,“为奴十年,终得自由......总算能告慰卫氏的祖宗了......”
言罢伏地一拜,“多谢卫美人。”
阿磐扶起卫叔父来,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她想,不管怎样,也总算为卫氏,为卫姝做了一点儿有用的事了。
不该留的人和不该有的人全都打发走了,日子就开始顺风顺水了起来。
她照常煮药膳,春余曹陶四姬也依旧常来。
谢玄虽早就着人将她们撵了出去,然而她们自诩为“魏国四美”,偏有百折不挠的意志。
撵出去便还要来,吃准了“卫姝”人美心善脾气好,成日凑来主宫,来与阿磐闲话。
一口一个“卫美人”,“好妹妹”,原先抢的那些锦衣华袍,不仅灰溜溜地原样奉还,还另收拾了家当,把自己的好东西一样样地献了上来。也正应了郑姬的话,不是自己的,抢了也得还回去。
岂止如此,就似个狗皮膏药。
第86章 给王父用了什么迷魂药
阿磐梳什么发式,她们也跟着梳什么发式。
阿磐穿什么长袍,她们也跟着穿什么长袍。
便是没有完全一样的,那也要寻些差不多的。
颜色啊,款式啊,丝绦啊,玉佩啊,总之要差不多才行。
阿磐簪木兰,她们也跟着一个个地掐枝去叶,招招摇摇地把木兰簪于髻上。
总之总要想方设法在主宫之内晃荡,好借机见上谢玄一面。
不求一朝飞上枝头,但求能混个脸熟,他日好早早地入主东壁,做上个春美人,余美人,曹美人,陶美人和郑美人。
阿磐知道她们的心思,也知道谢玄并不是世人口中那个耽爱女色的浪荡子,但若她们不惹事生非,也全都由了她们。
四姬常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卫美人的就是好的,咱们姐妹跟着学,总是没错的!”
便是当着阿磐的面,余姬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我听人说,一个人啊,可不一定就喜欢一个人!”
另外三姬立马六眼冒光,这便缠着余姬问起,“余姐姐!然后呢?然后呢?快往下说说!”
余姬扬起嘴巴,笑吟吟道,“就像王父喜欢卫美人,那也不是全然就只喜欢卫美人一人,兴许喜欢的就是卫美人这一类的,只要咱们跟着学,不出半月,总要见效!”
嚯。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但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假卫姝与真阿磐不就是一类人吗?
若三两日不见效,四姬就要问了,“卫美人,你到底给王父用了什么迷魂药?”
“怎的,全都是差不多的模样,怎的王父只要你,不要我们?”
有人便出主意,“定是卫美人水粉太浓!你瞧她多白!”
有人跳上前来,就要抹她的脸,一抹抹了个空,“哎呀!什么也没有!”
有人惊呼,“什么?卫美人不擦水粉?”
其余三姬便拥上前来,一个个地伸手来抹。
恨不得从她脸上抹出厚厚的一层白,好证明大家一样,都是些庸脂俗粉。
抹完之后八目相觑,瞠目结舌,“哎呀!怎的!怎的.....竟不擦水粉?不擦水粉怎地还这么白?”
春姬恍然大悟,又出主意,“卫美人嘴巴那么红,定是涂了咱们不知道的口脂!抹来看看,这是什么颜色?”
四姬又呼啦啦地涌上前来,伸长手臂去抹阿磐的嘴巴,阿磐躲着避着,四姬便追着赶着。
郑姬虽在一旁拦,“你们消停些吧!”
躲也没用,拦也没用,仍被她们的爪子一个个地抹了上来,抹了之后又要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啊?怎的!怎的......卫美人怎的不抹口脂?不抹口脂怎还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