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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118)

作者:探花大人 阅读记录

儿子是赵媪唯一的软肋,这一来一回的,两个人就被彼此拿捏住了。

赵媪再不说话,关伯昭也没好气,“快点儿,主君急!”

说完便也退出了大殿,咣当一声把门关了。

赵媪伺候阿磐宽下衣袍,进了桶中沐浴。

此时水不算温了,身上的擦伤浅的已经结痂,擦得重的至今还裸着肌肤,微微渗着血。

便是从前肩头的那一剑,如今也并没有好,仔细看去,还有些化脓了。

因而进了这药浴之中,全身疼得连牙齿都不住地打战。

赵媪红着眼,一边侍奉一边叹气,“天可怜见儿的......天可怜见儿的!”

叹完气又絮絮叨叨地抱怨,“王父跟前不缺女人,春姬是被大王吃过奶的,便是不提春姬,我看郑姬常在王父跟前伺候,又合王父的意,既着急,就不能先叫郑姬侍奉?”

殿外的关伯昭时不时地叩门,“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快点儿?误了主君,你们吃罪得起?”

赵媪闻言便扭着头,“催什么催!阎王爷都没有你能催!”

阿磐轻声道,“嬷嬷,是大人等急了。”

赵媪朝着外头的人翻了个白眼,赶紧伺候着出浴。

那一头原本乌黑的头发如今都发了黄,来不及擦干,药也来不及抹,匆匆忙忙地裹了件素白的软袍子,由着赵媪为她画了一层浅浅的妆。

若不去宽下那肥大松软的袍子,还真当她是个完好的人呢。

出了殿,赵媪拖着那沉重的锁链问,“既去王父跟前侍奉,怎还不卸下卫姑娘的镣铐?”

关伯昭嗤笑,“再怎么侍奉,也背着细作的嫌疑,镣铐必是不能去的,免得趁王父不备,再做下行刺的勾当。”

细作还能去王父近前侍奉,这是听都不曾听过的奇事。

赵媪无法,只有叹气,在关伯昭的催促下,背着阿磐正殿走。

锁链在青石板和汉白玉上拖着,撞着,发出叫人心惊胆颤的声响。

素白的袍子与赤黑的锁链交叠一处,黑白分明,亦是叫人惊心骇目。

阿磐劝着自己,不怕,不要怕,他醒了,就是最好的事,旁的都不要怕。

一进大殿,便闻见一股浓浓的药草气。

关伯昭道,“人好好地给主君送来了,主君享用。”

说完便拉着拽着赵媪走,赵媪不放心,将她轻轻放在软垫子上,走得一步三回头。

赵媪怎样放得她,她便怎样伏着。

那人就在榻上,阿磐不敢抬头去看。

就连声“大人”,都不敢叫出口来。

那长身玉立的人一步步走来,阿磐的心也一撅撅地跳着,微微蜷起身子来,就在那软垫子上缩成了一团。

如怀王三年那个冬夜一样。

那个冬夜她忐忑不安,但到底还算是个康健的人。

而如今,如今已经支离破碎,也依旧被那人拦腰捞起,卧上了长案。

她就似一匹缎子,旁人把她放在哪儿,她便在哪儿,一动也不去动。

只是这一身的伤生痛,剑锋的刺伤,拖马的擦伤,手腕的淤伤,也全都忍着。

她在心里劝慰自己,阿磐,不要怕。

见到了大人,什么也不要再怕。

他是个好人。

他不知道你一身的伤。

他用药,你便给他解药。

终归你还是个有用的人,那便总算能赎了你伤他害他的罪。

灯枯焰弱,人声寂然。

外头有人来禀,“主君,适才有人去天坑......去找那件尸首。”

半昏半死间,阿磐心头一凛。

“抓了几个黑衣人,还不及审,全都吞药死了。”

静夜沉沉,沉得有些骇人。

外头的人继续禀道,“军医开膛发现,他们吞的是假死药,已全部就地正法。可惜,没钓到背后那条大的。”

宫墙高深不见尽头,里里外外侍奉的、巡守的,仿佛都成了个哑巴。

若不是哑巴,那便是鬼魅,就连鸡犬促织呀全都死去了一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只听得见镣铐与长案撞击的声响。

药草气早就盖过了他身上的雪松香,那人没有审一句,也没有过问一句,这夜他一句话也没有。

不审,是因了不必再审。

至此,卫姝就是细作,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第101章 “疼吗?”

阿磐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想去抹眼泪,一双手却被镣铐坠得抬不起来。

那原本宽松的袍子粘在身上,也不知粘住袍子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汗,也许是血。

她在这了无尽头的暗夜里极力往窗外张望,去张望那株于窗边盛开的木兰,眼泪哗哗地淌。

她意识到,意识到自己再等不来。

再等不来那人折一枝木兰,亲手为她簪上。

那人也许从前还把她当做了替身,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把她当成了一味药。

若只是药,便不必多问。

用完便弃,亦不必介怀。

浑身的肌骨紧紧绷着不敢动,只怕一动,便扯得那粘在身上的袍子带起来一片腥风血雨。

想告诉那人,她爱他至深,愿为他赴死,她从也不曾下过毒。

然那摁了红手印的认罪状早就呈送了上去,她此时的辩白与翻供,那人可信啊?

心里的话兀自辗转着,辗转着,辗转成了一声轻叹。

她庆幸此时夜色迷茫,能掩住心中的失落和眼里的怃然。

这长夜暗沉不见尽头,然白日便就能看见尽头了吗?白日被吊在城门,押在暗牢,白日也照样看不见尽头。

殿外的人禀完事就退去了,而身后那人也已经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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