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年(136)
谁知道不过才小半日的工夫,就完全退出了魏国的朝堂。
人就像遭了雷劈,劈了一下不算完,劈完了这一下紧接着又是又一下。
你瞧,周褚人那一双大将军的手牢牢钳住了小惠王,电石火光的工夫,弯弓上的箭已“咻”的一声离了弦。
这便听见底下的人“啊”的一声惨叫,血从喉管里喷了出来,大睁着赤红的双眼,人嘣蹬一下就倒在了地上,片刻之后不省人事。
周褚人声如洪钟,朝着城下大声道来,“武安君谋反,大王亲自射杀!”
围观众人哗然往后退去,惊呼声,嗟叹声,唏嘘声,呜呼噫嘻,不绝于耳。
听得有人议论纷纷,“啊!武安君谋反!”
“夜里就看见宫里出事,西北角起了一片大火,原来......”
“武安君是大王叔父,竟也动了反心!啧啧!啧啧!”
“嘘!自古就是皇亲国戚容易出事,咱们牛马想都不要想......”
紧接着武安君一旁的布袋子一掀,露出了长平侯昏厥的脸来,那张脸早已面如死灰。
昏厥也无妨,甲士们一桶水就将其浇醒了。
长平侯猛地喘上一口气来,浑身哆嗦着朝城楼悲戚大叫,“大王......大王啊......老臣死不足惜!唯有独女......唯有独女放心不下......就拜托大王了.......”
还不及小惠王反应过来,周褚人钳住的那一双小手又一次拉满大弓,朝着武安君“砰”地一下松了手,离弦的箭片刻之间就射穿了长平侯的心口。
血淌了一地。
周褚人声振屋瓦,朝着城下大声道来,“长平侯谋反,大王亲自射杀!”
城下又有人议论,“啊!长平侯也谋反了!”
“长平侯是大王岳丈,怎的也......怎的竟也谋反了!”
“可见权力吃人!权力吃人!啧啧!啧啧!”
便见着一股水渍从小惠王袍服下淌了出来,沿着石砖砌成的垛口,哗哗地往下流去。
小惠王吓破了胆子。
也吓尿了裤子。
第116章 “他还活着”
整个人在垛口上猛地一晃,口中喃喃叫道,“寡人......寡人杀了六叔......杀了岳丈......”
周褚人道,“人是大王杀的,也是大王害的。还请大王记住,轻信旁人教唆,离间王父与大王的父子情分,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是了,是长平武安调唆煽惑,亦是小惠王害死了长平武安。
余下的叛贼贰臣再不知道是谁了,很快也都由着小惠王一一射杀。
小惠王浑身瘫软得似没了骨头,全都凭着周褚人架着撑着,才未能从垛口上摔下去。
射一箭,小惠王便骇得两眼一翻,惊叫一声,抖颤一下。
至最后一人杀完,周褚人才松了手,瑟瑟一旁的宫人们这才似突然活过来一样,忙不迭地上前接住了人。
小惠王面无人色,已经瘫在地上。
那金尊玉贵的魏王父起了身,已经打算走了。
只留下一句话,“大王吓坏了,该找乳娘了。”
提起奶,小惠王这才有了几分精神,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有气无力地哼叫,“春......春......春.......美人......”
这便有人押了春姬上来。
春姬早就吓得腿软,见了小惠王这般惨状,踉跄地奔扑上来,“大王!”
小惠王放声大哭,躲在春姬怀里,“春姬!春姬!我害怕!”
春姬自己都吓得失张失智,魂不附体,仍揽住小惠王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安慰,“大王不怕......大王不怕......春儿在呢,春儿在呢......”
阿磐跟着谢玄走,关伯昭与谢允谢韶也全都跟在后头,她听见谢玄轻笑一声,“吃完送回大梁,好生看管,无事不必出宫了。”
后头的人应了,留了两人打算等小惠王吃完奶便押下城门。
崔老先生闻言闭目,到底没有说什么。
人往阶下走着,没多久工夫就听见后头起了争执。
小惠王叫嚷道,“放开寡人!放开寡人!寡人不走!寡人不走!”
宫人斥道,“放开大王!有西宫太后娘娘在,谁敢对大王不敬?就不怕娘娘问罪!”
果真骚动声便小了下来。
阿磐忍不住想,西宫太后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若果真如宫人所说这般厉害,又怎会教养出一个无知取闹的小惠王。
还是说,小惠王的傻头傻脑和顽钝,不过是扮猪吃老虎,都是假的。
看似无知取闹,实则真假难辨,强弱不明。
下了城楼,那人正要携她登上王青盖车,便见小惠王鼠窜狼奔般冲了下来。
他早就挣脱将军们的束缚,由宫人拦着护着,连滚带爬一路奔了过来,“仲父!”
一过来就跪扑下去,抱住谢玄的腿不肯放开,“仲父!仲父啊!阿罂知错了!阿罂早就知错了!不要送阿罂回去!仲父!不要送阿罂回去!”
那人负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就那么冷眼瞧着小惠王,良久笑了一声,“躲在深宫,还能多活几年。”
小惠王本就灰头盖脸的,这灰头盖脸闻言又平添了一层煞白。求不动谢玄,又转扑过来去求阿磐。
紧紧抓住她的双手,泪眼朦胧的,十分可怜,“卫姐姐!卫姐姐!救救阿罂!卫姐姐!”
阿磐想握一握他的手,却没有什么可说的。
小惠王是不是要回大梁,回了大梁要不要软禁,那是他们的军国大事,她实在没有开口求情的资格。
那人眸子一眯,不轻不重地道了一句,“听说孤死后,你要带磐美人进宫,封为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