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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163)

作者:探花大人 阅读记录

那人不再挣了,月色如水,她在田中坐起,将那人悲恸的脑袋抱在怀里。

捧住那人冰凉的脸颊,轻声安抚他,“就好了......就好了......”

那人靠在她怀里,握住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长叹了一声,“再也没有怀王了。”

阿磐不知该怎样劝慰他,但人是多矛盾的东西啊。

此刻她可怜这亡了国的君王,可也不愿他再回北地与谢玄明争暗斗,斗个你死我活。

她甚至想,他就在这田庄里,远离那外头的兵荒马乱,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居着,多好啊。

阿磐呢喃问道,“这田庄除了雨多,不也极好吗?”

那人怅然一叹,“好,可灵寿才是家啊。”

是啊,再好,也不算是家。

她抬手为萧延年抹泪,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萧延年的家原在灵寿王宫,那她呢?她的家又该在哪儿呢?

是在云姜家的山中老宅,还是在魏国那一座中军大帐里啊。

如今那山中的老宅早就夷为了平地,而魏国的中军大帐也早就烧毁焚尽,化为一堆灰烬了。

新的中军大帐也快就会有,然而住在那里头的人,早就不是她了。

这天下之大,南地茫茫,好像哪儿都不是她的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不知道。

自这一日过去,许久都不曾见过陆商。

听说她被打发到二里地外去干农活了,无事是不许再来近前侍奉的。

最难对付的陆商走了,可阿磐出山的日子,仍旧遥遥无期。

眼见着门前的稻田慢慢变了黄,那只受了伤的小乌鹊腿都要好了,然那拨去北方买面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不知是因了路途太远,还是已经死在了半道。

她总说自己想吃饺子,缠着萧延年再多派些人手去北方。

她要干什么,萧延年还是没有不应的,人也一拨一拨地派出去了。

每一拨去的人她都要记下日子。

何时起程啦,过了几日啦,过一日就划一道记号,等人回来的时候,就能算清楚这一个来回到底要用多久。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她想,千机门的人在何处出没,谢玄的人总会遇见,也总会查出点儿蛛丝马迹的。——假如,假如他还愿意盘查,也还愿意南下来找她。

那就总会沿着这蛛丝马迹来,也总会顺藤摸瓜摸到此地。

还有啊,小乌鹊也好好养着,成日带它放风,最好赶紧养好腿,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带信。

她出不去,乌鹊总出得去。

可萧延年又开始不做人了。

第138章 肚子

萧延年不做人,第一回是因了她的玉璧。

为了要回玉璧,她简直挖空心思,成日屁颠屁颠地侍奉。

似烤鱼啊,剥蟹啊,炒螺啊,灸肉啊,煮粥啊,奉酒啊,磨豆浆啊,把萧延年伺候得高高兴兴的。

就趁他高兴,向他提起了玉璧的事儿来。

阿磐抱着酒坛子奉酒,一边奉酒一边笑眯眯地问起她藏在心里许久的话来,“母亲留给我的玉璧,主人还好好地收着吧?”

吃人嘴短,他要是做人,那必然得好好地收着,还定要看在她尽心侍奉的份儿上,老老实实地交出来。

你想啊,她的玉璧,那是多重要的东西啊。

然而那人只顾埋头吃蟹,头也不抬,他竟然说,“早就丢了。”

阿磐心头一空,如遭棍击,身形一晃,手里的酒坛子险些泼洒出去,洒上一食案。

兀自呆怔了好一会儿,缓缓立起身来,问他,“你弄丢了?”

那是证实她身份的唯一凭证呐,怎么能丢呢?啊,也不意外,也不意外。萧延年丢样东西,实在是不必意外啊。

从前因了她是“叛贼之女”,萧延年对她十分嫌恶,她的东西又怎会好好保管呢?

他曾坐拥中山的一切,国库之中积玉堆金,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哪里会看得上这一块断成两半的玉璧。

从她颈间拽下的那一夜,他大抵就随手弃了。

泪水在眸子里咕噜咕噜地打着转儿,阿磐心里郁郁的,堵堵的。

好似有千斤的巨石把整个胸腔喉管都给填满了,堵住了,怎么都通不了一点儿气。

这该死的萧延年。

真恨不得把他打死啊。

可又能怨得了谁呢?

该怨萧延年乱丢东西,还是该怨这阴差阳错的鬼世道。

她压着气,忍着泪,“你丢哪儿了?”

丢哪儿了也得找回来啊,哪怕是还在中山旧地,那......那也得找回来啊。

那人不紧不慢的,好似根本没有看见她哭,举止优雅地饮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答,“好像落在稻田里了。”

啊,稻田,还好,还好,还好不是中山旧地,也还好不是逃亡途中。

既是稻田,那还是有戏的啊。

阿磐心头一亮,连忙追问,“哪块儿稻田?”

那人凝思片刻,“哦,你抱寡人那块。”

这该死的萧延年。

阿磐把酒坛子重重地栽到那人跟前,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继而转身就跑,那乌油油的发尾一把就甩到了那人脸上。

那人一闭眼。

抽的就是他。

跑出柴院,沿着阡陌纵横,沿着那一大片稻田,在这壮阔的天地间,那奔跑的身影显得有多渺小啊。

那凝脂色的裙袍在七月的风中轻盈鼓荡,那一晚被压倒的稻禾如今还在水里趴着,她提起裙袍,丢了鞋履,赤脚就下了水。

扑通扑通地前行,膝头以下立时就湿了个透。

这踩一脚,那踩一脚,稻禾往两旁拨去,一双眼睛仔细地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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