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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184)

作者:探花大人 阅读记录

阿磐怔怔地失神,也怔怔地说话,“大人家中有娇妻稚子,这又是何苦呢?”

赵媪手一顿,蹙着眉头,“连饭都吃不下的人,哪还顾得上娶什么娇妻。”

罢了。

也许是罢。

怎样都罢。

亡妻之礼都有了,怎还会不娶妻呢?

那人不走,自有底下的人来催。

底下的人也不敢多嘴,只派谢允来劝。

谢允一贯是彬彬有礼的,这一回来,也仍似从前一样垂首抱拳,“主君不愿为难,我想来问问姑娘。”

见她只是垂着眸子,便又补白了一句,“姑娘就当我是堂弟。”

谢允人不错,阿磐不愿为难他,因而打起精神来回,“将军请说。”

谢允轻声问,“大梁暖和,暮春有满城的桃花,嫂嫂想去看看吗?”

她没有去过大梁,听说大梁很美,那样的通都大邑,民安物阜,闾阎扑地,有软红香土,车马骈阗。

那样的好地方,她从也不曾去过。

而那样的好地方,竟还有满城的桃花吗?

谢允还道,“东壁也极好,听说东壁的桃花也都要开了,主君还命人掘了一口汤泉,主君说,嫂嫂喜欢。”

等等。

阿磐恍然回神,好一会儿才问,“你叫我什么?”

谢允垂头拱袖,端然正色,“嫂嫂。”

嫂嫂。

阿磐垂眸,“将军叫错人了。”

他的嫂嫂是云姜,是王父要娶的故人之女啊。

谢允笑道,“不曾叫错,主君以亡妻之礼祭拜谢磐,因而谢磐是嫂嫂。”

这四个字如此简单,她竟恍恍然有些听不懂了,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亡妻之礼?”

谢允点头,“是,亡妻不就是嫂嫂你吗?”

那,那谢玄竟不曾娶过云姜吗?

人还怔忪回不过神来,又听谢允道,“主君与人做过交易,以停战换嫂嫂下落。”

竟,竟然如此。

难怪先前那人曾说不打了,原来竟是为她停了战,一心要夺取天下的魏王父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怎么竟肯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啊。

她也知道与谢玄做交易的人是谁,南奔北逃,东躲西藏,知道她下落的人,唯萧延年而已。

可惜,可惜自己到底还是做了萧延年的一把刀。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腾腾兀兀,如失魂魄。

又听谢允说道,“主君不愿再因打仗弄丢嫂嫂,旦请嫂嫂不要错怪主君,误会了主君的心意。”

“主君......亦是很难。”

听了这样的话,阿磐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也一样不知再该说什么话了。

心里惦记着阿砚,也凭空生出了几分不忍,几分愧疚来。

茫然朝窗外望去,那人于雪里孤身而立,那消瘦的人啊,看起来十分苍凉。

第155章 “那是大人的孩子”

她记得那人绝世容光,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也记得那人面前的自己,曾眼波盈盈,恍若春山澹冶。

怎么有朝一日,那人竟有了如此苍凉孤寂的身影,而她,而她的眸中亦似一口枯井,枯井内外皆是荒野般的孤寂。

山寒水冷,恓恓郁郁。

真令人莫名地心痛,痛得一双眸子都溢出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她想起自己的从前,从前她到底有多爱她的大人啊。

愿意为大人赴死挡刀剑,愿意为大人进棺保清白,愿意为大人受罚,挨打,忤逆君命。

愿意等他,愿意做他的药草,不管不顾,分毫不取。

那短短的三月,当真是飞蛾扑火,披心相付呐。

可阴差阳错的,到底竟走到了这一步,分明一箭之遥,却似寸步千里。

眼泪一滚,便一发不可收拾,便如洪波汹涌,从眸子里呼啸着奔流出来。

可心尖上那“大人”二字却噎在喉腔,怎么都叫不出来。

这两个曾经刻进了肌骨的字,她有整整十个月都不曾叫过了,几乎忘了它们怎么发声,又有什么笔画。

正因噎在了喉腔,因而益发堵得心口难受,堵得心口连气都喘不过来。

一张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一旁的人又温声劝道,“嫂嫂,一起回大梁吧。”

帕子干净得就似这北地的雪,除了雪没有一丝杂味,而这干净的帕子到了手中,也很快就被眼泪打透了。

阿磐心中郁郁,被那三个男人左右撕扯着,谢玄也好,阿砚也好,萧延年也罢,要把她整个人都给活生生地撕碎了。

她掉着眼泪,“我不愿误了大人,将军,拜托你劝大人走吧。”

谢允轻声,不敢惊扰,“兄长为嫂嫂而来,嫂嫂不走,兄长怎么会走呢?”

她咽着眼泪,“可我要等人啊。”

当真是声不成声,调不成调啊。

已经等了月余了,就该再等下去,总有一日,萧延年会带着她的阿砚回来。

萧延年说了,他说以后,会叫她看见阿砚,他不会狠心地不许孩子见自己的母亲,他总会来的。

若还要用她与阿砚做刀,就总会来。

可这样的话,她该怎样告诉谢允,又该怎样告诉她的大人啊。

张口结舌,难以启齿。

谢允平和地说话,“嫂嫂等的人不会来。”

阿磐不信,谢允知道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就敢下定结论。

阿磐不信,因而问他,“你怎么知道不会来。”

一旁的人垂眉顿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才道,“嫂嫂等的,可是中山萧氏?”

中山萧氏,怀王弃之,世人谁又不识。

她是在等。

可等的是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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