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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204)

作者:探花大人 阅读记录

似那不可亵渎的神明,叫人忍不住想要垂下头去,不敢直视。

她身后的人坦然答道,“晋阳赵氏。”

赵,国姓。

赵王之子。

马上的人笑,弩箭就在那宽大的掌心一下下地拍,拍一下,便叫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谁知道他们二人狭路相逢,到底能干出什么事来。

马上的人问,仍旧是那一贯低沉宽厚的嗓音,“阿磐,可是?”

阿磐心神一晃,片刻才知谢玄问的是什么。

他在问,这到底是晋阳赵氏,还是中山萧氏。

到底是不是偷梁换柱,是不是李代桃僵,她瞒着谢玄孤身前来,至此无比她更清楚了。

真是往蹇来连。

往蹇来连,也要回话。

她仰头望着谢玄,逆着日光,看不清那人的神情,“是赵二公子。”

那高头大马上的人轻笑了一声,逆着日光,也依旧能瞧出那人龙章凤姿,风姿特秀。

那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她不知道。

那人也不再问下去。

弩箭仍旧在掌心信手拍着,手背脉络青筋凸起,清晰可见。

他盯着那横在她颈间的手,眸中杀机毕现,“你这只手,孤不喜欢。”

谢玄啊,他这个人,极少说什么废话。

适才只“赵二公子”四字,就射穿了萧延年的肩头。

而今这八字甫一出口,破云弩箭“咻”的一声,猛地一下就射中了萧延年的小臂。

这弩箭的力道真是大啊,这一箭射了过来,连带着她也惊叫一声,趔趄往后退去。

那横于她脖颈的手臂本能地一勒,温热的血渍哗啦啦溅了她一脸。

萧延年闷哼一声,臂膀微微颤着,手里的短刃险些掉了下去。

这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已经身中两箭。

那人压着声腔中的轻颤,因了极近,这轻颤阿磐能听个清楚。

“在我赵国地界行凶,魏王父可为自己备好了退路?”

是了,这是晋阳,是赵国的王城,赵二公子的人必定很快就来。

谢玄于马背上微微俯身,一双凤目寒光四射,这暮春白日当空,依旧叫人打起了寒战,“孤只行险招,从不需退路。”

也许都知道彼此是谁,但隔着一层人皮面具,因而也都仍旧说着些半人半鬼的话。

萧延年竟笑,伤处的血顺着破口初往外奔淌着,他竟还笑得出来。

他问,“不需退路,也不怕我杀她?”

那弩箭又开始在谢玄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拍得人悬心吊胆,栗栗危惧。

他笑着说话,“你试试。”

萧延年也笑,这两箭下来怎会不疼呢?

可中山怀王大抵不愿在死敌面前输了气势,因而也笑,“我也喜欢险棋。”

他们二人,是棋逢对手。

阿磐便也想起了余姬,那个原本叫阿鸢的姑娘。

想起她说,王父李代桃僵,引蛇出洞,焉知主人不会偷梁换柱,借尸还魂。

他们二人明里暗里地博弈,不到最后,谁知道鹿死谁手。

谁也不知道。

而她一句话也不能说,不求谢玄放人,也不求萧延年放她。

不为难谢玄,亦不去为难萧延年。

还是那句话,她叫阿磐,但不愿做这执棋人的绊脚石。

萧延年提步往前走去,再不理会马上的人,他不说什么,“我死,魏人也得死。”

如他所说,他也行的是险棋。

虽不说什么,然阿磐知道,赵二公子的人会来,千机门的人也一定会来,他们也许已在路上,也许这时候已经到了巷口。

她能知道的事,谢玄又怎会不知道。

有人低声询问,“主君,可要杀?”

小黄在一旁跟着,她也已经走了过去,看不见那高头大马上的人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也不知那人此时会想些什么。

他若确信这就是中山君,大可一箭射杀过来。

射穿他的后颅,射透他的胸膛,大可不必来管她的死活。

(往蹇来连,出自《周易蹇》,意为往来皆难,进退两难)

第172章 你我,都做个君子吧

可谢玄没有。

谢玄的气度,那是真正王者的气度,是能容得了四海九州,容得了天下黔首的气度。

容得了这世道人心,必也容得了赵公子与中山君。

她听见马背上的人下了君令,“留他一命。”

他说留。

因而他的人虽一个个赤目圆睁,弩张剑拔,但到底无人敢出手,只是远远地跟着,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不敢上前。

新的血汩汩地淌,全都淌到了她的胸前,把她的衣袍染得殷红一片。

她不知道那人的额际是否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但那人稳稳地走着,他温声说话,“阿磐,你我,都做个君子吧。”

阿磐怔然问道,“什么样的人才算君子?”

那人轻叹,“守信的人,就算君子。”

她懂,他是要她守信。

萧延年懂他,她亦一样懂得萧延年。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抵也是认了自己从前并不算是君子。

是,与魏王父的公明正大相比,亡了国的中山君确实不算君子。

可国破家亡,颠沛流离,活着已是个异数,还怎能强求从前的他做个君子呢?

阿磐怔怔地出神,也怔怔地前行,“你做君子,我便也做君子。”

那人笑着叹息,却并没有说什么话。

也是,寡信轻诺,不如不说。

这一路往外走,可见不少将将死去的赵人,死得横七竖八,淌出了一地的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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