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年(270)
“远的不说,眼前不就有活生生的例子吗?那姓蒋的家宰错跟了云氏,耀武扬威的,没人能比得上他!嗬,还不是一命呜呼,被打得好肉不剩一块儿!”
司马敦是拔出刀来就能砍人脑袋的人,偏偏在他母亲面前就成了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他乖乖垂着脑袋低低说话,“母亲,儿知道。”
赵媪嫌他回话力度不够,声音不够响亮,意志不够坚定,愈发急了眼,“啊呀!你瞅瞅你瞅瞅你这样儿!老婆子我真怕你哪天叛了变!”
阿磐笑,旁人也许能倒戈,司马敦大抵是不能的。
司马敦愈是拉拉着脸不说话,赵媪愈是急得似个热锅上的蚂蚁,转眼却瞥见司马敦眼神飘忽,一直往廊柱后头瞅。
赵媪气得扭他,“母亲与你说话!你看啥呢!”
司马敦脸一红,往一旁避着,低低道,“母亲,放尊重点儿.......”
“嘿?你吃豹子胆了?”
赵媪目瞪口呆,惊得合不上嘴巴。
她的敦敦何时在她面前这般说话?
顺着司马敦的目光去瞧,瞧见宜公主半张身子正在廊柱后头躲着,只露出了一颗脑袋来。
那明灿灿的少女笑嘻嘻的,此刻正朝着司马敦看。
再瞧司马敦,那么个魁梧的汉子虽还挎刀直挺挺地立着,一颗脑袋却红的似只煮熟的大虾。
赵媪若有所思,登时就变了脸。
上一刻还是急赤白脸,一眨眼就喜眉笑眼了起来,赶紧起身朝着廊柱后那少女招手,悄咪咪道,“宜公主快来,快来!”
宜公主掩唇笑了一下,没有过来,转身就跑开了,那玫红色的大袍子在那回廊上荡出了艳丽明媚的模样。
透过窗子,见赵媪凑到司马敦跟前,低声问了起来,“墩儿,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司马敦躲躲闪闪的,“儿听不懂母亲的话!”
赵媪若有所思,只压声警告了一句,“宜公主是赵人,约莫是要做王父姬妾的,不该有的心思,我劝你别有!”
司马敦的耳朵都被赵媪磨出了茧子,闭眼捂耳回到了廊下。
哪知道赵媪也紧跟了上来,“再说,人家是公主,你是什么身份?”
司马敦再不应话,赵媪闷声闷气的,转身往楼内走,“费劲,老妇我去找大公子了。”
大明台日光昭昭,安安稳稳的。
那鎏金花木窗外一株高大的木兰拔地而起,枝桠竟越过了这轩榥之上。
青翠翠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招摇,还不知道春四月木兰花开的时候,该是一副多么盛大的光景呢!
阿磐心神一晃。
原先只知邶宫大殿之外有一株木兰,不知这大明台也有。
初来时候被谢玄牵手来看聘礼,心中欢喜,足下欢快,竟也不曾留意。
而如今谢玄在书斋与人议事,谢砚就在身旁拨弄笔墨,那温暖灼灼的日光打在稚子的小脸小手小屁上,把那原本就雪白的肌肤愈发映出了红粉粉的颜色。
阿磐伸手去戳谢砚的小屁,他的小屁又软又弹,戳得谢砚咯咯大笑。
没有杀伐不踩刀尖,日子若就这么安稳地过,该多好啊。
如今再想起千机门来,仿佛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第223章 进魏宫
第一次进魏宫赴宴,是在入东壁的第六日。
昨夜汤泉水暖,一宿风流,醒来已是辰时。
那人兴致极好,竟要为她画眉。
他既能作一手好画,画眉自然手到擒来,不算什么难事。
青雀头黛在那人修长如玉的手中细细画着,那如松针一样浓密的长睫她能看得清清楚楚,衣袍半敞,如醉玉颓山,这世间的好颜色,她是怎么都看不够的。
那人笑,清冽的雪松香盈在鼻尖,“今日会有宫宴,我与你同去。”
阿磐好奇问道,“宫里没有来人,夫君怎么知道?”
那人仍笑,“宫里的事,知道有什么难。”
哦,也是。
先前小惠王幽居宫中的事,他远在晋阳不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吗?
似他这般身居高位,监视魏宫的眼线断然也不会少了。
果然,很快便听谢允来禀,“主君,西宫的万内官来了。”
这是又一次听说“西宫”二字了。
提起西宫,就想到西宫里头有一位太后娘娘。
那人闻言笑了一声,持黛汁在她额间落笔,“叫他上楼说话。”
谢允应了一声,很快听见那万内官迈上楼来。
将军行走大多落脚有力,战靴能把楼梯踩得咚咚作响,而宫人走路向来垂手躬身,步子迈得又轻又细碎。
那万内官到了木纱门外便拱袖回话,“老奴给王父和夫人请安了。”
顿了一顿,没有听见里头的人开口,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太后娘娘早听说王父又喜得一子,十分欢喜,因此请王父携夫人和公子们一同进宫宴饮。”
“啊,先前娘娘体惜夫人和公子远途奔波,必定十分劳苦,又怕夫人水土不服,吃不惯大梁的酒菜,因而特意等夫人和公子休整好了,才差遣老奴来请........还请王父和夫人万万要赏脸啊!”
那人道,“知道了。”
王父既说知道,内官也就该走了。
司马敦还不熟悉如何与宫里的人打交道,但谢允跟着谢玄出来多年,行事早就十分老练了,因而这边作势要请万内官下楼去。
然那姓万的内官就在木纱门外踟蹰了好一会儿,又道,“老奴还有一事........”
那人在她额上细细描绘,并不理会外头的人。
见无人拦他,那姓万的内官便赶紧弯腰禀了,“娘娘久居深宫,最喜热闹,王父是知道的。娘娘听说与夫人一同来的还有两位赵国公主,故,想好好热闹热闹,也请赵国公主和云姑娘同去,不知王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