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年(377)
这一拔刀,骇得小惠王一激灵。
一激灵过后就指着谢韶要斥,虽底气不足,但到底是叱骂了一句,“你干嘛呀你?姓谢的,反了你了?啊?小小的一个将军,敢对寡人不敬?”
说是在叱骂谢韶,明眼人谁听不出,不过是借了这个“姓谢的”三个字指桑骂槐,来骂那个一直压他一头的王父谢玄罢了。
谁叫他们一样都姓谢,骂起来倒也十分方便。
座上晋君满腹韬略,岂会不知,因此笑了一声,问道,“是吗?阿罂。”
小惠王也跟着嘻嘻地笑,“是啊是啊,仲父该回家歇一歇啦!寡人知道东壁掘了一口汤泉,那可是好东西啊,仲父该回家享享福啦!”
小惠王越说越兴奋,兴奋得两眼冒光,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若是不愿回东壁,那便去旁的地方,去哪儿都行,魏国这么大,仲父自己选嘛.........”
那龙章凤姿的人眸色微深,朝着小惠王勾了勾手,“阿罂,你来。”
小惠王不知死活,晋君叫他去,他便屁颠屁颠儿地去。
自座上起身,仍旧似个展翅的鹏鸟一样,展开双臂朝着主座上的晋君一颠一晃地跑来,“嘻嘻,寡人来啦!干啥呀仲父?”
那一向藏锋敛锷的人,此时锋芒毕露,挑眉逼问,“孤老了?”
小惠王仗着自己百官众多,胆子也比往日大了许多,嬉皮笑脸地应答,“是啊,寡人每长大一日,仲父就要老上一日.........”
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惠王的双脚已倏然一下就离了地。
其人惊叫着,把嘴边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啊呀——啊——啊呀——”
晋君已单手揪住其领口,他那双手似十指流玉,却不必费什么力气,那八尺余的身子一起,轻易就将小惠王提溜起来,四肢离地。
不装了,也不演了,在这晋宫故地,总不能叫他的父君母后,叫那一夜之间被屠戮的冤魂看着今日的晋君仍旧要矮人三分,吃尽委屈。
那双美绝人寰的凤目俯睨着,眉梢眼角尽是危险的光,“怎么,开始一日日地盼着孤死了?”
谢玄出身尊贵,虽历经家亡国破,然骨子里淌着的血到底是尊极贵极了,因此即便此刻他单手就把小惠王高高地提了起来,依旧是个端人正士,大雅君子。
小惠王就像个被提溜起来的野猪,四肢就在大明台外凌空刨蹬,宽大的袍袖与十二毓冕珠疯狂晃荡着,半点儿君王的威仪也无。
“啊呀!仲父!快放寡人下来哇!啊——啊——寡人有点儿晕.......啊哟——寡人晕啊.........”
宫人一旁不敢作声,只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
底下忙有魏官作势搭救,却又不敢正大光明地奔上前来公然地站在王父对面,不是唉声叹气,便是十分惶恐,“大王啊!哎呀,大王啊.......”
那英姿神武的晋君眼光朝着众人一扫,笑道,“诸君也这么想?”
席上魏官连忙摆手,“啊!微臣岂敢,微臣岂敢呐........”
这大明台丹墀之地有了些许的骚乱,然这骚乱之中却十分有序,晋君身旁那么多人,其后又是兵甲幢幢,想乱必也乱不起来。
第312章 你找死
小惠王哭咧咧地喊,“仲父,寡人不敢啦........啊........寡人不敢啦不敢啦.........寡人要昏过去啦!国丈.......国丈救我啊.......”
旁人不敢求情,在座位高权重能在晋君面前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伏丞相了。
因此伏丞相重重一叹,不得不上前来劝,“王父手下留情啊,大王到底还是个孩子........这........”
晋君嗤了一声,“这时候,又记得是个孩子了?”
只有孩子才童言无忌,既是孩子,就不要再提什么“归政”的鬼话了。
伏丞相一噎,到底没什么可怼上一句的。
席上众人一时不敢出声,不是抬起袍袖佯装擦汗,便是拾起角觞作势饮酒。
小惠王胡乱扑腾,嗷嗷叫道,“仲父,仲父........阿罂快........快勒断气了........快........”
崔若愚一旁低声道,“凤玄呐,可以啦。”
谢玄这才手一松,把小惠王一丢,一下子就给丢了出去。
小惠王惨叫一声,人就被抡到了半空。
宫人惊叫着,“啊!大王!快救驾........快救驾啊!”
那冕袍在大明台前的风里鼓荡着,那君王的冠冕也不知怎么就从头上脱落,吧嗒一下坠在地上,又哗啦啦地把那十二毓冕珠跌得散了架,跌了个七零八落。
就在这白玉砖铺就的丹墀上弹啊跳啊,四下滚去,滚得到处都是。
若不是有宫人在一旁屁颠颠地接着,护着,早把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小惠王又哭又嚎,“啊哟.......啊哟........摔死寡........摔死寡人了........”
因了这一摔,殿外乱了起来,内殿酣睡的谢挽被惊得醒来,继而大哭。
阿磐忙起身去内殿看,见乳娘正连忙哄着,谢挽哭得大眼泪珠子哗啦啦地掉。
乳娘哄道,“女公子吓着了,夫人不要担心。女公子不怕,哦哦哦,不怕不怕,哦哦哦.......哦哦哦......”
阿磐接过谢挽来哄,谢挽见了母亲,这才算缓了过来。
又听得莫娘道,“夫人,外头吓人,不如奴带两位公子去后殿玩。”
阿磐便问,“后殿有什么?”
昨日入了大明台还没怎么出过门,夜半审了赵叙,紧接着天一亮崔若愚便来,宫外来禀明情况的人一波又一波,再紧接着,魏罂一行人便就进了宫,一个个喊打喊杀的,也便就僵持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