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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462)

作者:探花大人 阅读记录

也许清理得没有那么干净,这数日夜里曾低低地发过几回热,但到底快要好了,几乎已经过了痈肿疮毒的时候,不必再害上要命的金疮痉了。

因此南平送药那日,说些什么“打入冷宫”“没了母亲”的鬼话,她心中有数,因而由她嘲笑讥讽,不必动声色。

也许再过上几日,就能皮肉愈合,就要大好了。

可此刻。

终究要为自己做一次主,终究要以身为子,跳进这棋盘中破了这个死局。

因而没什么要犹疑的,因而就拂起袍袖,拆开帛带,把那道长长的伤口完完整整地暴露于这泼天的大雨中了。

这数日来,她总在夜里推窗接水,谢韶见惯了,从来是不屑来管的。

总之接点儿雨水能干什么呢,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雨下得真大啊,冰凉凉地打在伤处,打得可真疼啊。

这伤处的皮肉还不曾长到一处呢,又被这豆大的雨砸得皮开肉绽。

孩子在殿里虚弱地哭,虚弱得呻吟着,微微弱弱的,在这噼里啪啦的雨声里几乎要听不清楚。

阿磐就那么听着这微弱的哭声迎着凄风苦雨立着,闭上眼睛,也就分不清那流了满脸的到底是雨,还是眼泪了。

她想,人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

人活着,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的不忍,总有这么多的难处,这么多的苦,这么多的无解啊。

可也该高兴啊。

能在这死局中为自己和一个绝路中的孩子做一回主,是该高兴啊。

雨势仍旧很大,伤处疼得人忍不住地打颤发抖。

掩了窗子,她在疼痛中拨开珠帘,朝着殿门走去。

谢韶高大的身影在摇摆的风灯下立着,愈发像地狱来的恶鬼罗刹。

一推开门,就见那恶鬼冷着脸,“干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出去!”

这急风大雨,并着伤处的疼,人在殿中也依旧似在雪窖冰天中。

可她心里高兴啊,高兴就没有什么可与恶鬼恼的。

在那恶鬼的冷眼凝视下,阿磐徐徐拂起宽袍大袖,也徐徐地抬起了左臂来。

那臂上如今是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血肉模糊的口子,好似咧着嘴巴,嘲讽眼前这要吃人的恶鬼。

她笑着,她的话声也似从幽冥地府中传来,“叫医官来。”

不管是不是妺喜,不管情不情愿,谢韶这回都没了不叫医官的理由。

他的主君不许二公子见医官,却从来没有说不许夫人出殿。

也许是怕他的主君责罚,他连殿门都来不及锁,撑着雨伞抬步就奔向了茫茫夜雨中。

她就在等人的空当里,把那血肉模糊的左臂紧紧包裹了起来。

无事,没有铜锈,就没有什么事。

包上个几天,等伤口愈合了,也就大好了。

子期先生很快就来了,人来的时候,阿磐听见谢韶在外头叮嘱了一句,“一盏茶的工夫。”

才一盏茶,能干什么呢。

子期一来就要给她把脉,查看伤势。

她庆幸谢韶的薄待,这夜的事没有立即禀告晋君,使她有机会把看医官的机会让给这个可怜的孩子。

阿磐笑着摇头,“子期先生,给这个孩子看看吧。”

子期一怔,“微臣奉命来为夫人..........”

阿磐强行打起精神来,“我没事,给我金疮药,先生给他看。”

子期迟疑着,微微别过脸去往外看,大约是要看殿外的谢韶,“这.........”

你瞧,所有人都领了君命。

不许谢密见医官,不许为他医治。

一盏茶的工夫救不了人,廊下那恶鬼就必定要闯进来了。

第379章 撕破脸皮

弩箭就在一旁案上,阿磐将其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你是医者啊,不救人,便是杀人了。”

怎么只能旁人逼她,她不能去迫旁人一回呢?

为什么不能。

人都是一样的。

总之已经豁了出去,没什么是做不得的。

子期大惊失色,连忙拦她,“夫人这是干什么,微臣遵命便是,遵命便是!”

这便赶紧为那个可怜的孩子把脉,要在一盏茶的工夫里问诊退烧不是易事,她该庆幸是夜大雨,盖住了殿内的声响,也拦住了旁人的去路。

伤处疼得有些难忍,一颗脑袋也昏昏沉沉,还是等着,挺着,总算等到子期回了话,“夫人宽心吧,微臣喂二公子吃了药丸,等退了热,慢慢养着,也就好了。”

吃的什么药不知道,头昏脑涨的没有来得及问。

但若退了烧就能好,那就好啊,退了烧其他的病症再慢慢治,子期先生医术好,因此孩子也总会好起来的。

便是没有羊奶可以喝,那便跟着她吃,有她一口,就有孩子一口。

掰碎了,压扁了,碾烂了,总能让孩子吃到嘴里去。

听得殿外响起了叩门声,那恶鬼催问了一声,“子期先生,一炷香了。”

子期应了一声,这便连忙收拾药箱要离开。

被阿磐拦着问了一句,“今夜的事,旁人若问起,先生可知该怎么说?”

谢密见医官的事,到底是不能叫旁人知道。

子期拱了拱拳,垂着眼睛,恭谨回道,“夫人臂上不慎划伤,微臣是来为夫人诊治,别的就没有了,二公子在睡觉,微臣不曾前去看望,夫人宽心。”

好啊,好,那便能宽心了。

送子期先生出殿后,谢韶似个罗刹一样立在殿外。

殿门大开着,灌进来雨里湿凉的夜风。

那罗刹就立在殿门正中,手中握着刀柄,殿内昏暗,看不清那罗刹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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