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年(485)
又怎样进了东壁的高门,一榔头一榔头地挖出个广阔的深坑,小心翼翼地栽进去。
不需多久,不过在东壁长了大半年,过了怀王五年的冬天,又被人一榔头一榔头地刨出来,搬上马车,继而千里迢迢地又从大梁运到了晋阳。
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夜里什么时候,竟又把这株木兰移栽到了窗外。
只需想一想,就忍不住噗嗤一声掩唇笑出来。
赵媪高兴极了,她说,“娘娘啊,这些天,娘娘可是第一次这么欢喜地笑啊!”
是啊,都很欢喜。
留下来的宫人婢子也欢喜地在廊下挂起了鲜艳的红绸,殿外一直守着的谢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纵目望去,连那些在隐在暗处的将军们也全都不见了。
日光在赵媪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赵媪道,“看见盼头啦!日子会越过越好,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可说完话,又忍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司马敦如今到哪儿了,还活着没有。明天是大日子啊,唉!”
是,司马敦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可见南平公主素日总是趾高气扬的,脸上不见一点儿忧色,想必宜公主还活着。
只是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也许还在宫中,也许还在晋阳,也许已经跟着赵叙出了王城往塞北去了。
那司马敦又是什么状况?他也跟着走了吗?
不知道。
她们在大明台自顾不暇的时候,没有人手派出去寻找司马敦的下落。
这一日,是怀王六年六月初五,距那个雨夜已是第五日,距大婚还有一日。
这一日,大明台分外热闹。
先来的是永嘉公主。
第398章 永嘉想嫁给他
永嘉公主来的时候先施了中原的礼,施完了中原的礼,又款款施了秦国的礼,“早就想来和姐姐说说话,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我来。”
事关秦晋之好,怎会不愿呢。
阿磐拉着她的手落了座,赵媪招呼婢子奉了茶,便听永嘉公主说起了话,“昨日姐姐在建章宫推举永嘉做王后,永嘉都听说了,永嘉心里十分感激,知道姐姐是个十分宽厚的人,大王有姐姐这样的王后在,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
永嘉公主的眼睛干净清澈,其间没有掺杂任何的算计与欲望。
她大抵是个淡然的人吧。
永嘉轻声细语地说话,阿磐便也静静地听着。
“秦晋百年前是一家,先祖穆公曾娶了晋国穆姬公主,穆姬公主之子成年后便做了秦国国君康公。如今秦国王室里,谁身上不是流着康公的血呢?姐姐,永嘉也是啊。”
是,这也是崔若愚力主秦晋联姻的根源。
有这样的前提在,必比与任何一国联姻都要牢不可破。
阿磐兀自出神,又听永嘉公主道,“我知道公主的归宿是什么,出嫁前享受了国家万民的供养,长大了就只能联姻,来报答万民的供养。”
是,秦晋联姻,永嘉公主嫁过来是注定的结局。
永嘉公主说着自己命运,却似在叙说旁人的家常,并不见她有什么怨恨。
大抵是谢玄不好当面与她说起这样的话,因而命永嘉公主自行前来相见吧。
可因了自己私心是不愿的,因而迟迟无法把“秦国夫人”这样的话说出口来。
又见永嘉公主宛然一笑,“大王风姿卓绝,哪个闺中女子不喜欢呢?永嘉也没什么出息,那日大王脱下冕服,露出孝袍的时候,永嘉只觉得心头一跳。”
是啊,任谁见了谢玄,也要芳心暗许啊。
金相玉质,龙章凤姿,她第一眼见到谢玄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吗?
自此一颗心深陷,就再也没有变过了。
被永嘉的话一句句地牵动着,又听她道,“永嘉也早见过姐姐啦,那日姐姐抱着魏甲出来,我就想,有姐姐这样端庄,聪慧又勇敢的姑娘,大王心里怎还会容得下旁人呢?”
阿磐望着永嘉的眼睛,她想,秦国的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今日来大明台,又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见她正垂眸打量,永嘉公主连忙说道,“姐姐不要把永嘉当外人看,永嘉不是来和姐姐争什么的。”
说着话脸色微微一红,“我想与姐姐说说心里话,又怕姐姐笑话。我..........我在建章宫时看见了一位将军,他和大王有三四分像。他.........捡到了我的发簪,他……...他与我说话,他很温柔..........”
阿磐心中一动,“是谢允将军吗?”
晋宫里与谢玄有三四分像的,不过谢允和谢韶两人。
但说话温柔的,却只有谢允一人了。
永嘉赧然点头,“这几日都是将军陪我。”
难怪。
难怪两次去建章宫,都不见谢允身影。
永嘉公主眸光羞涩,可开口说话却又十分坦荡,“永嘉听将军说起过大王和姐姐的事,知道大王为何那么年轻就生了华发。永嘉不懂政治,却知道棒打鸳鸯是十分残酷的事,而永嘉不想做这样的事。永嘉向往这样的深情,不忍破坏玷污,永嘉也想成人之美。”
阿磐心头跳着,被永嘉公主的话紧紧抓住了心神,一时没有回过神,便怔在了那里。
永嘉问她,“姐姐,将军是大王堂弟,听说明日也要封侯,我嫁给将军,不也算结下了秦晋之好吗?”
是啊。
自然算啊。
这实在是太好了。
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便不必再有什么秦国夫人了。
也许谢允去捡永嘉的簪子是个偶然,但这数日的陪伴与闲谈,想必都是谢玄一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