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弃明珠(103)
白嵘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两人的心思,不免在心中暗暗得意:如此这般,更好!女人之间的小矛盾,稍加挑拨两句便能扩大,更别说裴欲雪还是“情敌”。
中间隔着一个明胥,这些陈年旧事、情爱纠葛,足以让虞惊霜焦头烂额。
只要能够为白家争取来更多虞惊霜的敌家,搅混了这一潭水,那么自己这一方,不就会有更多的胜算余地了吗?!
他心里有了盘算,引着几人入府后,便找了个由头先行与众人分开了。
而这一边,虞惊霜自然不知道白嵘心里那点小九九,她打量着裴欲雪,目光落在眼前人的帷帽上。
自刚才从马车上下来,裴欲雪就一直戴着帷帽,只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脸来。
层层叠叠的白纱将她的鬓发都束起,包裹得严严实实,更衬得她人似一尊玉佛,通身明净。
“看我做什么?”裴欲雪目视前方,察觉到身侧虞惊霜一直流连在她身上的眼神,平静地开口问。
虞惊霜伸手拨了拨她帷帽垂下的白纱,好奇问:“你不嫌热吗?还是说,这是你们南地剑派的新规矩,掌门人要一直戴着这个?”
她口中问着,手还不停,轻轻扯弄那薄如蝉翼的白纱,对这玩意儿充满了好奇。
毕竟当年,裴欲雪打扮寡淡得在南地都出了名,素衣银剑、一根发带闯荡江湖,除了那张脸,周身上下与“裴仙子”美名很不相称。
虞惊霜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如今见这人头上多了一顶精巧的帷帽,突然觉得有点儿惊奇,忍不住捡着那垂落的白纱翻来覆去地看。
裴欲雪将那白纱从她手中拂下,抬手扶住帷帽,淡淡道:“剑派从来没有这种规矩,个人习惯罢了,并无他意。”
虞惊霜还欲再开口,这时,两个小厮小步跑过来。其中一位谄点头哈腰,对着虞惊霜道:“您走这边,这里是白芨……白公子平时住的地方。”
裴欲雪停下脚步,眼神清凌凌地看向虞惊霜:“你来白府有其她事吧?你先自去忙,我要去先拜见白家夫妇。”
话毕,她也不等虞惊霜回答,立时转身便走。
“……说话怎么还是这么生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有仇。”虞惊霜嘀咕,倒也并没有在意。
只是带着小杏、潜鱼、白芨等人,由小厮领着往反方向走了。
几人到了一处小院儿,白芨垂着脑袋将她们领进了屋内。
坐于木椅上,几人才有功夫闲聊。小杏按耐不住好奇心:“惊霜姐姐,我见你与刚才那人好像认识啊?”
潜鱼默不作声,但也透过斗笠盯住了虞惊霜,很显然他也感兴趣。
“我啊……我与她也算是老相识了。”虞惊霜笑了笑。
几人不解,虞惊霜挠挠头,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左右几人坐在厢房里无事,虞惊霜便与她们将那段往事一一说来。
那是明衡尚未登基,仍是个娘死了爹不疼的小可怜,老皇帝昏庸了几年,似乎是头脑突然清醒了一瞬,又将明衡的太子之位恢复了。
两人才从冷宫中被放出来,正待大展拳脚,谋划夺嫡时,不争气的老皇帝两眼一翻,又昏厥不醒了,连个东宫人马都没来得及给明衡配置。
虞惊霜勉强担任着一个只有病老弱残的军卫的统领位置、刚刚琢磨着建立虹阁作为明衡的势力。
那时候李贵妃与二皇子风头正足、其余几个皇子也都虎视眈眈。明衡作为曾经的废太子,虽然恢复了名号,其实仍然毫无助力可言。
老皇帝病重,不能够再上早朝,几个皇子的争夺也日渐激烈,更重要的是,其她皇子都有母家、妻族、师门支持,而小太子这一边,竟然只有一个身份尴尬的虞惊霜。
为了拉拢更多朝臣,明面上,小太子明衡拼了命的施展才干、展露锋芒。
背地里,那些正摇摆不定的世家贵族、朝廷大臣们,能用金银砸的,虞惊霜几乎都砸过了,把那几十箱从卫瑎那里坑来骗来的嫁妆,几乎都花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吭哧吭哧干了一年多,才勉强有了些资格与二皇子争斗。
眼看着嫁妆就要花完,却正是到了夺嫡最关键的时候,两个皇子的筹码势均力敌。
然而,二皇子背后有李氏作为支撑,明衡孤家俩人,虞惊霜就是再能干,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变出个名门世家给他做依靠,无奈之下,两人把主意打到了宗室一脉上。
老皇帝病重,天家血脉早在多年前“一梦黄粱案”中,就凋零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不是不愿掺和这些,就是老得马上要驾鹤西去,根本靠不住。
可以成为明衡背后拥趸的天潢贵胄——竟然无人可选。
思来想去,虞惊霜想到了早在几年前就背弃婚约、去了南地雪山的明胥。
明胥虽然年纪不大,也并无实权,也多年未在京畿,可到底,他的体内流着和老皇帝一样的血,是个有正经名号的王爷。
那些目前为止仍然旁观夺嫡、冷眼相待的世家贵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跟随名主,何为名主?他们自有一套说辞,归根结底就是皇亲国戚,就是宗室所望。
二皇子赢就赢在他的母妃李家往上数三代,也出过生养皇帝的妃子。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差一位明面儿上的天潢贵胄支持,那岂不非明胥所属?
只要明胥能够出面,站在小太子明衡这一边。现下老皇帝病入膏肓,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是苟延残喘。
他们这一支,胜算便会大大增加,至少也不怵于和二皇子、李贵妃他们正面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