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青(134)
杨坚皱着眉。
三人往里走,进了楼就看到有个中年男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倒是亮着冷白的灯。
“师傅,住店。”
方隐年反手用指骨,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
男人揉着眼起身,问了房间号,看了方隐年的身份证,要了一百的押金,就将一串钥匙递给他:“二楼,203。”
一楼很窄,楼梯也不算宽敞,差不多两个人能勉强过,木质的楼梯咯吱咯吱响。
“这他妈卖一百太贼了吧。”
杨坚扶着栏杆说。
“没事,t可能里面比较好吧。”
寇青安抚性的说。
三人找到203用钥匙扭开门,入目就是一张白床单白枕头的木质大床,对面电视桌是一个很敷衍的黄桌子,有台大块头的老式电视机,上面还有天线,和烧水用的黑烧水壶,已经摞着放在一起的两盒康师傅方便面。
方隐年看的沉默,气压有点低。
杨坚识趣的没吭声。
窗边却传来寇青清脆的音调:“这外面正好是海诶。”
方隐年侧头去看寇青,这房间其他的都不怎么样,却唯独有有个接近于落地窗的漂亮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洁白一片的海景和沙滩。
“这个是川海,还挺出名的,不少人来洛川就是为了看海。”杨坚往窗边站着说。
洛川是个灰色调的城市,不是暗淡的灰,却是那种钢筋水泥重工业的水泥灰,风凌冽,海也汹涌。不同于晚山的风雨缠绵潮湿感,是带着清晰明了的浓烈。
“我去退房。”
方隐年没什么心情看海和落地窗。
“不用,这间就很好。”
寇青拉住方隐年的手腕笑。
“以前薄沉姐问过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看海,现在这样就很好。”
方隐年看着寇青表情,眼睛亮亮的,很兴奋,不像是勉强的样子。
“就是啊,你不懂,女生出来就是爱看景,为了景色和心情付费的知道么,只要寇青开心就行了呗。”杨坚也应声。
“嗯嗯嗯。”寇青点头点头。
方隐年沉默,从包里一样样的拿出来东西,床单,玩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细致的用小包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起,甚至还有烧水壶。
杨坚看的目瞪口呆:“你搬家啊?”
方隐年不搭话,把带来的寇青喜欢的床单和枕头套全都铺了一个边,才让寇青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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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吗坑,我看没了那个窗差不多就值五十。”杨坚抽着烟沿着路边说。
方隐年没说话,也从口袋摸出一根烟,歪头点上。
大街上人逐渐多起来,三人坐着在房间打了会扑克,寇青困了,所以方隐年让她先睡一会,自己和杨坚出来。
已经是四点多,早餐店有的陆陆续续已经开始开门,两人找了家过桥米线馆进去,要了两笼包子,杨坚背对着门口,看着皱眉抽烟,使得方隐年的眉目不甚清晰的那张脸问。
“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呢?能让你给我打电话抓耳挠腮的那个。”
方隐年叼着烟隐晦的笑了下:“你就这么想见?”
“当然啊,我真想象不到你这货喜欢人的样子,除了咱妹,对了,咱妹见过那个姑娘吗,怎么说,吃醋了没?”杨坚笑的很促狭。
“见当然见过,也很喜欢。”
方隐年笑。
“行吧,那这次你不带姑娘,人家不吃醋啊?”
“你操什么心。”
方隐年拿起醋瓶倒进碟子里,蘸着吃包子,不咸不淡的开口。
“我不操心,我不操心这了,我就问问你,寇青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快到时间了。”杨坚放下筷子,有点严肃的看着他。
店内涌进大包小包,刚从火车站出来的人,方隐年手指顿了下。
“我不相信你真的舍得放手。”
杨坚又说。
“你说出来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也好一起想办法不是,毕竟我也不想让咱妹走,说起来时间真他妈过得快,当初寇青还没我肩膀头子高,整天粘着你叫哥哥,看不都看我一眼。”杨坚点燃一根烟。
方隐年不会和别人商量事情。
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度过的。
他不诉苦,不寻求帮助,
因为没人听他说,没人为他出谋划策。
“要我说,寇少秦那狗东西说的话就不用听,任他到时候怎么闹,寇青不愿意跟他走,他能有什么办法?”杨坚说。
“你真以为他那么废物?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留在岩山,为什么选农学专业?”
烟雾中,方隐年缓缓地眯起眼。
“我靠真畜生,他就是怕你有本事了是不是?”
杨坚嘭地一声放下筷子,引得屋内人瞩目。
“那你告诉了寇青没,应该没吧。”
杨坚问。
方隐年沉默片刻。
“没有,以后也不会让她知道。”
方隐年见过寇少秦。
在高考前夕,工地上,那个点名道姓说要见他的人。
穿着得体的西装坐在那个总是颐指气使的包工头办公室的软座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带着笑意说:“先把安全帽摘下来吧孩子。”
没有询问,胸有成竹的知道他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也没有让他坐下。
方隐年缓缓地摘下手上污渍很多的手套,腰杆笔直的站在他面前,不开腔。
“听说你多了个妹妹,可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这么少年英才的儿子?”寇少秦始终带着气定神闲的笑意。
方隐年面无表情,背直的像是钢筋,盯着寇少秦那张脸看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