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青(20)
这下轮到程秋被呛的呲牙咧嘴:“我挑拨你和你哥关系干什么?我闲的啊,对!我就是闲着的,就应该不管你,任由你还在这傻傻的淋雨!”
“应该不管你。”
寇青听着瞳孔就下意识的收缩,皱起眉,她眼前又浮现起寇少秦那张曾经慈爱的将她抱起的脸,和那张面目狰狞,冲着她大吼着,就应该不管你的陌生的、凶猛的男人的脸,不间断的重合。
那哥哥呢?
也是不管我了吗?
她站在棚下,身心都太痛苦,不知道是暴雨淋透全身的冷还是胸口传来的闷痛,她一时之间竟就这么愣在原地,连疼痛都无法分辨。
看t着寇青愣在原地,程秋从她湿成一缕一缕的,不断往下滴水的黑发看到被水打湿的,灰扑扑的小白鞋,垂着眼,抿着唇,一种到了打击的模样。
他对刚才那句话开始有点后悔,于是硬邦邦的放缓声音:“我真没骗你,我亲眼看到你哥和杨坚哥一放学就坐上十九路公交车回家了。”
“一放学?”寇青问。
“对那时候,也就刚放学没多久。”
“那可能是哥哥没看到我,以为我自己回家了,对不对?”她殷切地抬起脸,抓住程秋的胳膊,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啧,肯定不会啊,出校门要经过车库的,而且那么多穿校服的,就你穿个白裙子的,是个出校门的人都能看到。”程秋被她抓的有点疼,啧了一声。
寇青不说话,却默默垂下眼。
“咋了到底,你和你哥吵架了?”程秋问她。
“没有。”
“那他咋不等你?”
“……”
“就算怎么样你也赶紧走啊,你知不知道你白裙子黑头发站在这多吓人,我刚才心脏病差点都被你吓出来。”见寇青始终不说话,程秋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反正我先走了啊,你也赶紧走吧,一会学校都关门了,走都不走不了。”程秋说完用书包顶在头顶就往外跑。
寇青不知道程秋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程秋后来说什么,从他开始说哥哥坐了十九路公交车已经回家的时候,她的脑子已经不再能理性的转动。
她蹲下身迷茫的去看眼前被落下的雨水砸在水里溅起来的水花,咬紧环抱住腿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有些发紫的齿痕。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小时候看过的格林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脑海里不断闪现哥哥那张漂亮温和的脸,对她笑眯眯说,要永远相信他的模样。
她抱着那点其实很小的希望,燃烧着最后的美梦,冷风寒雨吹透她的身心,她突然想到,无条件相信哥哥后,桩桩件件事来,因为相信他,她才总会遇到点磨难。
难道哥哥其实是恨我的?
但这个想法只短暂的停留了一秒,她的大脑防御机制开始使她刻意不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她只在想那些温暖的,宽和的,让她依赖的,哥哥,哥哥的笑,哥哥说的话。
好吧,她确实很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她想,毕竟两人都为了那点美好幻觉,心甘情愿付出代价。
在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的念头还只是。
好想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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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很有代表性的消毒水气味,寇青睁开眼,漆黑的病房,唯一有点亮光的是右边传来的淡淡白光。
她转动瞳孔,费劲的扭头。
“你终于醒了。”
是方隐年,他还穿着校服,坐在她病床前的白板凳上,手里握着的手机白光照在他面上,从高挺的鼻子笼罩在弧度完美的下巴,更添深邃。
寇青一时间有点分不清状况,只瞧着方隐年不说话。
“怎么,生一场病,连我也不认识了?”方隐年微微笑了,随着一声锁屏声,摁灭屏幕。
她想开口,声音却很涩,一张口第一个字竟然没说出声。
“别着急。”话音刚落,方隐年就递到她嘴边一杯水。
寇青坐起身,想要伸手去接水杯,方隐年却没松手的意思,依旧将水杯递过去在她嘴边。
他手指和她的距离太近,她但凡一嘟嘴,就能亲到他的手指。
寇青不知怎么的,竟然下意识的偏过头去。
方隐年端着杯子的手就这么被寇青躲开,停在半空中。
两人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寇青縮回被子里,透过一小点缝隙去看方隐年的表情。他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很平静的收回那只手,将杯子轻轻的放回桌面。
她其实有很多想问的,她想问哥哥是不是真的自己回家了,她想问哥哥说要她无条件信任他是不是只是在逗弄她,她想问他是否真的因为,她名义上是方中之的私生女而记恨他。
雨里的她悲痛又难过,可现在,哥哥就这么坐在她身边,她身心都像是经历了一场焚烧鼠尾草的净化仪式。
整个人安定又下意识的想和他亲近。
她在被子里,手指去揪被罩,纠结的很。
“你生气了吗,妹妹。”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病房前的插销上一个星星形状的小夜灯散发的那点昏黄萤火虫一样微弱的光。
“……”
“程秋都和我说了,你以为我丢下你了是不是?”温柔低沉的声音,却震的蒙在被子里的寇青耳膜酥麻。
“难道不是吗?你们坐公交回家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又冷又累,还一直相信你!你骗了我!”
寇青还是没能忍住,把拉开被子冲方隐年喊,方隐年不动如山,没什么表情,倒是吼人的寇青,情绪激动的眼眶越说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