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海绵里的水(104)
梁秋收一边疑惑于这男人怎么这两天不回消息就算了,脾气还见长,一边打算就势扮一下柔弱算了,结果在后退中左脚不小心绊到了右脚。
她脚下不受控制地一滑,身体失去重心的时候还转了下她聪明的脑瓜,在摔在瓷砖上还是摔进水里中选择了后者。
平静的水面被砸起一道白色浪花,又和梁秋收一起很快跌入水中。
沉入池底的时候所有声音尽数消失,粼粼的水面之下,柔软的液体包裹住梁秋收的身体,抚摸她的四肢百骸,给了她点燃暴脾气的时间。
上一个敢这么暴力推她的人在投胎的路上就收到下地狱通知书了好吗?
找死啊,狗男人!胆子肥了!
在她被浮力托着往上走的时候有水进入鼻腔,梁秋收后知后觉呛了一口水,四肢开始扑腾,浮上水面之上时迷蒙地睁着眼,“谈俱……”
泳池壁的平面光滑,周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一切力气打在水上都被吸收掉,挣扎都是徒劳。
出于求救本能,梁秋收在又一上浮的间隙,留下一道声音:“谈俱。”
上浮又下坠,水面被搅起极不宁静的波纹。
胡苒莫名其妙地拿起酒喝了一口,但还是没忍住关心,直起身别起头发往水面看去,想探个究竟:“你干嘛?”
“救我......”
她上浮的片刻,头顶冲破有张力的水面,梁秋收艰难睁眼,看见的画面除了满脸疑问的胡苒,就是停在原地似乎呆愣的谈俱。
然后再沉下去。
氧气稀薄而产生的无力感蔓延四肢,力气即将消耗殆尽,蓝天和瑰丽高楼的倒影边缘在水面扭曲,闪动。
在梁秋收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身体有下沉趋势,将要坠落的刹那,她感受到一道人影沉沉砸入水中,精准落在她身边。
黑色的影子仿佛墨汁在水里晕染开来,让她想起童年洗毛笔时看见的画面。
与此同时,一双手伸到她腋下用力托起,她的身体随之轻盈而上。
离开水面触及空气的那刻,梁秋收大口吸入氧气。
她被平放到地面,随后是曲起腿扭头剧烈地咳嗽,仿佛要咳出肺里所有的东西。
“你怎么了?”听见剧烈的咳嗽声,胡苒吓了一跳,她从躺椅上跳下来,蹲在梁秋收身边查看状况。
好不容易呼吸才平复,梁秋收坐起来,她垂着眼,湿发半垂,一只胳膊搭在自己弯曲的腿上,并不抬头。
她穿着连体的浅黄色泳衣,布料贴身,显得她弯垂着腰的时候不仅裸露在外的蝴蝶骨仿佛在振翅,背中央也一道明显的竖脊肌向下延伸。
一只男人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有一条干
净的毛巾。
梁秋收没接,她别过脸。
陷入沉默。
那只手又不知所措地收了回去。
谈俱无法掩饰自己心里惴惴的余波,在他发现她被他推入泳池的那刻,对梁秋收的所有情绪已经翻江倒海。
他虽然并不君子,但动手绝不是他的本意。
情绪沉入谷底,此刻看她平安无事,终于倏地触底反弹,他语气不受控制地烦躁:“你不会游泳你来这干什么?”
谈俱当然知道是自己理亏,她此刻也可以冲着他吼,例如“这就是你心安理得推我的理由吗”,或者干脆把他大骂一顿。
但谈俱等了好久,梁秋收反而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双腿,头偏向一边,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和胸前,非常少见的凌乱。
应该是鼻腔里还呛着水,所以难受地不想回答。
谈俱眸光闪动,难得温声:“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我也没想真的推你。”
后面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他踌躇半晌,只道:“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梁秋收坐在地上不动,身体蜷缩起来,这才恹恹地答:“我没事,不用了。”
情绪像浸湿衣服的水流一样从心底蔓延上来,这种犯错之后的无措之感谈俱很多年没再有过,因为他很久不需要再为任何人负责。小时候是怕不被谈方潭喜欢,现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梁秋收。
他竟然失手将梁秋收推进了水里。
这两年,他虽然常被谈永圭批评做事冒失,过于大胆嚣张,可哪件事有过行差踏错半分?
虽然他是典型的风险偏好者,但失控感并不是他所追求的,他追求的是在可控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冒险。
从一开始的情绪,动作,再到现在的场面失控成一团乱麻,谈俱觉得一切有些脱轨。
而另一边的胡苒手忙脚乱地给梁秋收拍着背和擦着额前的水,但仍感觉自己大脑运转十分吃力。
她迟疑着,犹豫着,对着梁秋收吞吞吐吐问出了一个非常必要但说出口又自认为很蠢的问题:“你刚才是呛水了吗?”
“你......差点被淹死了?”
她指指泳池,睁大难言疑惑的眼睛,补充:“水?”被水淹死了?
梁秋收虚弱无力,气音低迷,侧头看胡苒的那一眼聚焦不清:“你说呢?”
“对对对不起啊。”胡苒后知后觉给她道歉,“你没事吧?”
末了朝谈俱恨恨地看去一眼,这才音量不受控制地指责起他:“你有病啊你推她干嘛?”
胡苒比她自己被背刺了更加火大:“你以为你谁啊,这要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谈俱站在一边没出声,多了第三个人场面就更加不好收场。
空气就安静在这里,不上不下起来。
梁秋收并不看他,也不同往常地对他撒泼打滚,颐指气使,不知道是不是还处于劫后余生的惊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