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步机转动方向往回走，谭清露的身体一动不动。

柯巫默默跟在后面，心思百转千回。

是不是她的机体维修费用挺贵的？

还是维修费用有限制，每个月只能花固定的金额？

谭清露一言不发，柯巫心里直琢磨不停，她觉得身为一个仿生人可以不管气氛对不对，想说什么说就是了，于是——

柯巫像个小学生打报告：“今天我和吉栗的同事一起去辐射区，遇到很多事情，我完成了我的任务。”

说着柯巫试探地看向谭清露的白大褂背影，纹丝未动。

柯巫接着补充：“吉栗还在医院，她的同事受伤了，她没事。”

谭清露终于有点反应了，她放下抱起的手臂，代步机移动速度不快不慢，柯巫腿够长，迈两步就跟上了。

谭清露：“你知道你身上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在哪吗？”

柯巫：“核心能源和大脑？”

谭清露没否认。

“这两个东西是保障你当前的所有的记忆和行为模式，当然我们有你的备份，你完全可以在辐射区里死一百次，我们也可以重启你一百次，但是，我们不能保证重启以后的你还是不是你。”

柯巫：“......重启后我的记忆和行为模式难道会和上次不同吗？”

谭清露：“备份就像人格，固定数据和人格本体不变，但刷出来的内容全靠玄学。”

啊？

柯巫有点走神，她们也信玄学吗？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她们走得慢，东大门距离备用大楼距离不短，她们被夹在高楼之间，楼层间的灯光为道路铺上初雪。

视野里的温度显示为13度，谭清露再次抱起手臂，拢紧了衣服。

柯巫在消化谭清露说的话，她表达的清晰明了，一针见血。

柯巫一听就懂了，极夜是个被刷出来特殊人物，如何确定刷出来的这个仿生人是特殊的。

从她杀了一个仿生人就知道。

但有个疑问。

她是被刷出来的新人物，还是以前被刷掉重启的人物记忆全部叠加在一起，才产出了一个极夜？

极夜是个新生儿，还是无数旧胎盘堆积出的新生？

柯巫闷头紧跟在代步机后面，脑中闪过错乱的画面，无数个极夜从镜像中走到她的意识空间里，她们拥有同一张脸，表情各不相同，却都直勾勾看着柯巫说：

“你好，柯巫。”

这一切像是她的过度脑补，又像是她的推测成真而出现了旧胎盘的记忆。

谭清露这么说有条隐藏的信息，他们之前应该重启过一些仿生人，有足够的经验才会得出这个结论。

她想表达的意思也很直接——你要保护好自己。

柯巫止住脚步：“谭研究员。”

谭清露终于回了头，代步机把她送到高位。

柯巫仰头看她：“我会保护好自己。”

谭清露垂眼：“那就记住你给自己下达的指令，培养一个你需要耗费很多心血。”

回到备用大楼时四五个工程师守在维修点，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旁边有两个辅助维修机器人。

柯巫刚踏出电梯门就看到他们阴森怨念的眼睛盯着她。

柯巫一瞬间汗毛直立，如果有汗毛的话。

代步机上的谭清露镇定自若地“飞”了过去，几个工程师瞬间老实了不少，纷纷叫起她来。

“谭姐。”“谭研究员。”“谭师傅。”

柯巫：......没人叫她老大真的很违和。

某个被挤在后面的工程师往柯巫身上仔细扫了一眼，顿时呼吸卡住，双眼翻白就要往后倒，同事扶住他掐着人中：

“喂喂喂你别装晕啊，给我起来修理她！！”

柯巫谨小慎微地放轻脚步走进了维修点，强迫自己忽视维修师傅们的眼神。

维修点是个约有200多平空间的地方，中间摆着几张检测床，墙边琳琅满目的修理工具，电锯，电钻，千斤顶，钢丝等等，以及配合拆卸的机械臂组。

柯巫丝毫不怀疑她会被大卸八块。

几人围着谭清露走下代步机，来到检测床旁边开启按钮，白色的检测床亮起灯，启动程序。

工程师各司其职启动机械器组，方便拆卸机体，谭清露戴上护目镜指挥柯巫上检测仓：“躺进去，我们要检测一下机体。”

“不太好躺。”柯巫扭身让她看机体后的尾钩。

“那就趴进去！”谭清露说。

听起来还憋着火呢。

柯巫手脚并用地爬进检测仓，舱体内喷射出潮湿细小的雾体，红色扫描光由上至下地扫过机体。柯巫的机体情况全部显示在了舱体外的大投影里。

电子音播报：“检测完毕，该机体大腿部位内部元件损伤，胸腔部位损伤，颅顶表皮撕裂，知识模块完好，认知系统完好......”

谭清露冷酷地推了一下护目镜，工程师凑到她旁边看投影问：“拆开修？”

谭清露：“拆吧。”

躺尸的柯巫听到这几个字眼预感不妙地抬起头，一眼看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举着超大号钳子的维修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拆？”

工程师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柯巫求救的眼神，颇有气势地挥舞钳子，狰狞地笑着说：“当然是卸掉你的外壳，拆开四肢检查啊。”

柯巫脸一僵，四分五裂？

拆机体这部分没谭清露什么事，她带护目镜纯是为了电焊枪的火星子不刺眼，听见柯巫弱弱地语气，她好心提醒：

“记得关掉你的痛觉感知，否则疼起来的话和人没什么区别。”

机械器组运转起来为维修师递工具，拆卸精品仍然需要人工，他紧跟着说：“关闭皮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