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摆的满满当当，书桌反而干干净净。案上除了一家三口的合照，还有一个矮胖的玻璃瓶，里面盛着些许看不清材质的异色珠子。

椅背上随意挂着一条吊带睡裙，显然是女孩忘记收起。男人闭上眼，鼻间除了血腥，还萦绕着药水味与被褥的清香。

耳力极好的他，不多时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吹风机的嗡鸣，穿衣的窸窣，以及开门关门的轻响……

待用完晚餐，洛伊丝收拾完一切，已经是月上中天。她将室温调至最适宜的温度，在床边地板铺上被褥，拍拍被子就准备躺下。

“你做什么？”

“睡觉啊。怀特叔叔说你要小心感染发烧，所以我今晚守着你。”

“不用，这点小伤无所谓。”

“当然需要”她眼眸晶亮，带着不容推拒的坚持，“那是枪伤，怎么可以掉以轻心？”

男人没有再拒绝，“随你。”

“好。”女孩眉开眼笑。

关灯后，世界陷入一片温和的宁静，弗雷德动弹不得，猫窝里的Gin也安静地蜷缩，唯有床边被褥细碎的窸窣微微作响。

“叔叔。”

“什么事？”

“那个，你需要上厕所吗？”

男人有半晌沉默，“不用。”

女孩似乎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翻来覆去。

弗雷德不耐，直接开口询问：“你还有什么事？”

女孩似得到某种指令，猛地坐起身。她趴在床沿，于黑暗中默默无声。

许久，她终是问出那个问题，“你知道，今天学校的枪手是谁吗？”

黑暗里，他们只能看见彼此轮廓。他看见女孩轻晃的脑袋，她也能捕捉到男人流畅的鼻梁线条。

“是我。”他坦白的就如喝水般简单。

果然如此，女孩激动地攥紧手，又趴进了一分，“那你的伤，是因为暴徒同伙的报复吗？”

“不是。”

“那是?”

“FBI。”

男人似乎有问必答，可女孩已然止住话头。她没有再问，攥紧的手摊开，于黑暗中握住了那只，救她于生死边缘的大掌。

“我明白了，谢谢你，叔叔。”

男人没有回应，洛伊丝轻轻笑开，“睡吧，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活蹦乱跳的一天。”

女孩替男人掖了下被角，躺回自己的被褥中，又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心中怀疑成真，洛伊丝安下心。至于FBI，可能是因为父亲的原因，她并没有多少好感。

她以为自己可以安然睡去，可当她闭上眼，那恐怖的爆头场景，便如幻灯片般，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叔叔？”

弗雷德睁开眼，“怎么？”

“我有些害怕”洛伊丝小心翼翼询问，“我能牵着你的手吗？我小时候看恐怖片，吓得睡不着时，妈妈都会牵着我的手，一直等到我睡着。”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洛伊丝以为被拒绝时，低沉却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卧室中回响，“我不是你妈妈。”

女孩有一点点失望，可是下一秒，一只手掌自床沿垂落。

男人闭着眼，指尖被温软抚触，又顺着指节攀援而上，像个索求无度的掠夺者，侵入他的掌心，攥住他掌握生死的命脉。

“叔叔，你的手心好多茧。”她用指尖蹭了蹭男人的手掌，刮过一层粗粝。

“叔叔，爸爸有教我射击，可是我始终不敢用活物练习。”

“我总是在新闻里看见枪击案，没想到真的会降临在自己身边……”

洛伊丝敞开心扉般碎碎念，弗雷德一直沉默没有回应。

女孩说着说着便陷入了梦乡，那只贪心的手也缓缓滑落。直到指尖的温度全然退却，男人睁开眼。

周遭还是一片黑沉，可稀疏的月光还是透过窗帘缝隙钻进，于空旷的天花板，描绘下断断续续的光阴之影。

弗雷德一直睁着眼，不知过了多久，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能动了。

他于床沿另一侧坐起身，踏着还算稳健的步伐走到门边，手心触上冰冷的门把。

“喵~”猫窝里的Gin翻了个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接着又呼呼睡去。

“叔叔……”地板上的女孩也不安分的动了下身，嘴里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弗雷德先看了看猫，又转头望向女孩，手掌转动门把，“咔哒”一声拧开了门。再是一声轻响，房门悄然合上。

洛伊丝正陷在一片血雾中，暴徒恐怖狰狞的头颅，不断扭曲晃动。父母车祸后惨烈的身躯，也在旁边不停闪现。

她想奔向爸爸妈妈，可父母总是和她隔着数米距离，她进一步，他们退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爸爸妈妈，等等我”洛伊丝不停晃着脑袋，双手不停在虚空中摸索。可是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她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父母的身影渐渐消散，混沌的雾霭中现出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

女孩似抓住海中浮木，跌跌撞撞向着男人奔去。

终于，她抓了那只手。她将脸颊贴上那只微凉的手，眼泪汹涌而出。

指尖一片濡湿，弗雷德微微动了下手指，触到女孩软绵滚烫的肌肤。

“叔叔”洛伊丝紧紧攥住手中的安抚，逐渐她的呼吸变得均匀，重新陷入安稳的梦。

弗雷德将被子重新盖好，闭上眼，感受着手心手背的热度，也渐渐入了梦。

第146章 雏菊之恋10.假期

学校因为这次的枪击案，提前放了暑假。洛伊丝便开启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弗雷德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干掉那几个FBI，又自伤了手臂，正好可以休养沉寂些许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