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点，写下几个字又快速擦掉。可眼尖的男人还是能捕捉到那转瞬即逝，她写的是他的名字。

弗雷德大步回到车边，双臂撑住车身，和女孩隔窗相望。二人的眸光无声地相接，像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

她在灯下灿烂笑着，他的影子投在车窗上手臂圈起的圆弧，似正将她揽在怀中，就像白日里那样。

他打开门，女孩快速退至副驾，男人重新落座。

“少抽点烟好吗？你的牙齿很漂亮，我不希望他们烂掉。”

“还有，好冷啊！我们回去好吗？”

她将大衣裹紧，下一秒就有一件风衣兜头罩下。一直露着的脚也被温热的手捂住。那热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蔓延至耳尖。

“还这么冷吗？把脚盖好。”

温热的触感消失，洛伊丝似被烫到般快速缩回脚，调整好风衣露出脸。弗雷德同时俯身拉过安全带，将她结结实实绑好。

他们离的太近了，只有两个呼吸的距离。他们不再是黑暗中的轮廓，而是光影下无比清晰的彼此。

她看见他凌厉的眉峰，硬朗的下颌。他看见她眼角的青黑，纯澈的眸。他的喉结似是吞咽了下，紧接着便快速转身撤离。

林肯驶出小径，踏上宽敞公路。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洛伊丝裹着大衣捂住自己微微发热的脸。她细细查看衣角，那里没有尘土，果然已不是白日的那件。

她又偏过头，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里看着他模糊的侧脸。他下颚紧绷，眼神定定投向前方。似落在某个遥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一种无法言说的微妙，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悄然将他们包围。

对向而过的车灯晃眼，掠过男人的发尾，又隐没在后排的阴影。他忽然沉了声，“我没有想救别人，我只要救你。”

她被光线晃得闭上眼，许久才睁开，“我知道。”

弗雷德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曲，他再无言语，一路向前。

***

朱丽叶几人无声无息转学，学校没有追究洛伊丝的责任。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洛伊丝真的一直在家养伤，自主学习，练习射击。弗雷德也一直没有离开，每日里都会盯着女孩的脸细细查看，偶尔也会上手帮着敷药。

窗台的绒球雏菊，被洛伊丝精心呵护恢复了生机。樱桃酒却难以抵抗弗雷德的索取，逐渐见了底，只能等来年再次酿上。

家里的小猫也茁壮成长，洛伊丝实在想不出新名字，只能随口唤它亲爱的。它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在家里经常对洛伊丝爱搭不理。

某次，一人一猫在街角偶遇，它昂首挺胸带着一队猫族大军阔步而过。洛伊丝脱口而出“亲爱的”被它彻底忽视。

实在没办法，洛伊丝只能在私下里偷偷叫它Gin。可有时她也会在弗雷德面前顺口唤出。

“亲爱的Gin，过来吃饭了，有你最爱的小鱼干。”

“快点洗洗睡觉啦，亲爱的Gin。”

“Gin亲爱的，不可以随意和别人贴贴，只可以和我贴贴哦，否则我会吃醋的。”

第一次听见这个组合称呼，男人明显愣了几秒，在看见女孩抱着胖猫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可他没有提出异议，之后也似乎习以为常，甚至会和小猫互动，被尿了一鞋也闷不吭声。

就在洛伊丝以为弗雷德已经完全接纳Gin时，现实又狠狠给了她当头一棒。

某天弗雷德带着小猫出门，可当洛伊丝迎接他们归来时，可怜的小猫已然雄风不再。

洛伊丝当场双手捂脸，惊恐呐喊：“啊~Gin不能生孩子了！”

男人脸色阴沉，“它是公猫，绝育可以延长寿命，对它只有好处。”

“Gin不能娶老婆了！”

“它是猫，不需要老婆。”阴沉的脸又黑一分。

“Gin没有蛋蛋了！”

弗雷德当即额角青筋毕露，“以后不许叫它Gin，就叫它黑鸦。”

洛伊丝立刻闭嘴，她没有再与男人理论，只定定看他几眼，再一声不吭抱着猫跑开。之后，她整日里不与弗雷德交谈，单方面陷入冷战。

弗雷德不甚在意，在数次呼唤女孩无果后，也不再自讨没趣。

虽然二人不再交谈，可每日的留言条却几乎贴满冰箱和卧室门。

[早饭热一下就行，我去晨跑。]

[昨天弄脏的帽子我擦干净了，没残留一点污渍。]

[黑鸦行动不便，你走路时小心点，别踩着它。]

……

弗雷德从不回信，只是每天必要盯着洛伊丝处理伤口。女孩若倔强地躲闪，他便会将人强硬扣在怀里，再用指腹狠狠揉上青紫处。

他总会在她脸上沉沉凝视，直到女孩不再抵抗，或者脸上泛起潮红，他才肯罢休。

二人真正破冰，是在洛伊丝伤好，重回学校的那天。

那天男人破天荒提出要送女孩上学。女孩默默看他两眼，没有拒绝。

林肯快行驶至校园，弗雷德率先开口，“还不想和我说话吗？我今天就要去工作。”

“什么时候回来？”洛伊丝终是忍不住，心底那点怨荡然无存。

“不确定，顺利的话在你放假前。”

“那你会和我过圣诞吗？”

“或许吧，想要什么礼物？”

“我无所谓，但是你要给黑鸦带个礼物，它没了蛋蛋你应该补偿它。”

弗雷德不可控地蹙眉，但还是应承下来，“可以。”

“那好，我会等着你。”洛伊丝语声渐弱，林肯停在校门口，她却没有下车。

弗雷德也不催促，只解开安全带转身望向沉默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