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洛伊丝小姐祝你比赛顺利。”

“也祝你顺利，白马先生。”

二人于交错光影中同时伸出手，郑重相握。

日光漫上围墙的常春藤，露进网球场的围栏。兰将球高高抛起，重重击出。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模糊了她的眼，她来不及抹去，挪动脚步，接住返回的球，重新挥出。

看台上的欢呼纷繁杂乱，于她而言像隔着层层帘幕，只有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与众不同，在她眼中无比清晰。

她想起少女时期，每一个全力以赴的傍晚，每一次无比畅快的流汗。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原来在不同的地方，她同样能过的很好。

对手的球诡异落下，兰拼尽全力，展臂去够。步伐乱了一寸，与球失之交臂的同时摔倒在地。裸露的双膝划出相似的血痕。她没有喊暂停，快速起身投入战场。

看台上的琴酒眸光微澜，转瞬又恢复冷硬的弧度。他想起回荡着咸涩海风的基地。

他让她反复练习举枪。她一遍遍不厌其烦，拔枪瞄准归位，周而复始。细腻的手指逐渐粗糙破皮，她从来不曾多言。她总是这样认真执着，从不言弃。

“Match point！”

兰扬起球拍接住下坠的光斑，直直挥出。旋转的黄绿小球如流星划过，却在边界外炸开，扬起一缕烟尘。

“Out！”裁判的判罚，直接宣布比赛的终结。自己输了。

对手绕过球网对兰张开双臂时，兰的视线穿过对方飞扬的马尾，投向高台。日光将那银白裹成耀目的金，她仰起头灿然一笑。

阴影里，琴酒压了压帽檐，将微扬的唇角藏进沸腾的人潮。黑色身影翩然而去，只掀起半块衣袂。

一直在前排观战的白马探，顺着兰骄阳般的目光向后望去。大同小异的观众，快乐高呼或懊恼遗憾，实在找不出值得她如此关注的存在。

颁奖仪式后，奖牌随着奔跑在兰颈间微晃。折射出的细碎光斑晃过常春藤，掠过墙角簇生的蓝铃花，最终投入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微喘着气，将奖牌贴上发烫的脸颊，“弗雷德我是亚军。”

“输了也这么高兴？”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全力以赴。”

“可是你的代价不小。”他望向她清理过的膝盖，弯腰轻抚而过。

“这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这伤还没你从前训练我时疼。”

他直起身，夕阳落进他平静的眼瞳，“从前很疼？”

“也没有啦，习惯之后就好很多。对了”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温网联赛的门票，“这是奖品，联赛期间刚好又有假期，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湖水的咸腥混着微微的药香，拢住她微颤的睫毛。他没有打破她眼中的期待。

“有空我就去。”“好。”

第38章 温网

雾都的七月热烈又潮湿，带着传统与矜贵。温布尔登的草地永远鲜亮，似是时光的沙漏在此尘封。

“好香啊，你闻到了吗？是肯特草莓和奶油奇妙的搭配。”

“平时花钱能吃到，为什么要在这排队买？”琴酒不理解，草莓而已，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兰指了指蜿蜒的队伍，“因为这是传统啊，你看大家都在买。温网和奶油草莓才是绝配，就好像夏天的柠檬茶，冬天的寿喜锅。”

琴酒还是不认同，“你们这不过是从众心理。”

兰的眼神暗了暗，“那你先进场等我吧，我只买自己那份就好。”

“不用，我还算有耐心。”琴酒按下帽檐，有几滴晶莹顺着帽檐落下，滚进银色发尾，是刚刚那场骤雨的馈赠。

“你不要动。”兰拿出手帕揉上银色发尾，“打伞也不会吗？”

“我太高需要迁就你。”

兰擦头发的手一顿，“那下次换我来撑伞。”

“不必，我怕你用伞戳到我眼睛。”

说话是和宾加学的吗？还是说从前那个组织里的成员都是这样？

兰狠狠将手帕甩到男人怀中，“你自己擦吧。”

生气了？琴酒伸手预接，恰巧一阵风起，绣着向日葵的手帕擦过他的指尖，摇摆在自由的风中。

“唉~我的手帕。”

兰迈开腿就想去追，被琴酒一把拉住，“既然是你亲手舍弃的东西，就没必要捡回。队伍很快就轮到你，不要草莓了吗？”

手帕与草莓，并不是很难抉择，兰在一秒内收回腿。队伍很快轮到二人，琴酒率先开口，“两份，谢谢。”

“唉，你不是不喜欢奶油？”

“我愿意尝试新事物。”

“好。”

他不喜欢排队不喜欢奶油，但还是愿意陪自己在人群中等待。还有他明明为自己倾斜了雨伞，却不肯言明。

他手上提着两盒草莓，娇艳欲滴的红，纯洁柔软的白，全部落在她眼中。她笑着揽住他的手臂，“我们进场吧。”

“这么开心吗？”他看着女孩眼中丰盈的华彩，不解。买个草莓就这么欢喜？

复活节的礼服再次解封，藏青色的裙角摩挲过笔挺的西装边缘，宝石蓝的鸢尾花再度绽开。

向日葵手帕好像有了灵魂，飘过围栏边的蔷薇花，又转了个弯重新飞回蜿蜒的人潮。它打了个旋下落，罩上少年的眼镜，将冰蓝的眼笼进一片湿漉漉的纯白。

少年揭下手帕，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询问，“请问，是谁的手帕？”

嘈杂中没有人回答。

随行的少女接过手帕细细查看，“这么多人去哪找失主，这手帕并不是很贵重，也没有特殊标记，可能是被随意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