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墨璃渊当先利落地跃下马车，他那玄色大氅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随后，他回身，向车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蓝溪玥搭着他的手下了车，身上那件滚着银狐毛边的月白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

“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妃。”秦氏与柳氏连忙行礼，姿态恭敬。

蓝溪玥眉眼弯弯，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大舅母，二舅母快请起。这天寒地冻的，大雪纷飞，你们怎地还等在门外？”她目光扫过两人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秦氏稳重地笑了笑，替柳氏掖了掖有些滑落的披风领口：“我们也才出来片刻，不妨事。快，快进府里暖和暖和，这风跟刀子似的，仔细冻着。”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

一行人踏入府门，墨璃渊自有管家恭敬地引向前厅。

蓝溪玥则随着两位舅母，穿过回廊庭院，踏着清扫过却仍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径直往后院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一踏入老夫人那烧着暖融融地龙的屋子，便觉一股带着药香与安神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蓝溪玥解下斗篷递给侍女，行至暖榻前，对着斜倚在锦靠上的老夫人盈盈一福，声音清甜：“外祖母安好。”

老夫人原本有些倦怠的神色，在见到蓝溪玥的瞬间便舒展开来，浑浊的老眼亮起慈爱的光，嘴角漾开深深的笑意，连声道：“好，好！我的玥儿来了，快，快过来挨着外祖母坐。”她急切地伸出手。

蓝溪玥依言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乖巧地将手递到老夫人枯瘦却温暖的手掌中。

老夫人紧紧握着，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蓝溪玥的手背，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玥玥啊，真没事了？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觉睡了足足半个月，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这心里头，跟油煎似的……”

蓝溪玥回握住老人微颤的手，唇角扬起一抹安抚的浅笑，语气轻松：“外祖母放心，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嗯，就是贪睡而已，倒累得大家为我忧心了。”

“贪睡？”老夫人显然不信，眉头微蹙，“傻孩子，哪个正常人能睡上那么久？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柳氏见老夫人情绪又激动起来，连忙插话，声音带着点急切：“母亲！您看玥玥这不是好好儿的吗？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哪有一丝病气？”

正说着，老夫人忽然急促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子微微蜷缩，苍白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蓝溪玥连忙倾身向前，一手轻柔地拍抚着老人脊背，一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温水，“外祖母~你慢些，别急……”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老夫人喘着气，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沙哑：“咳……咳……无妨，无妨……老毛病了，人老了，身子骨就不中用，经不起一点风寒……”她望着窗外依旧簌簌飘落的鹅毛大雪，眼中有些落寞。

第425章 这屋子比棺材还闷，好人待久了也得憋出病来

蓝溪玥看向老夫人，“现下正是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外祖母更要千万保重身子，切莫再受寒了。”

话落，蓝溪玥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瓷瓶，“外祖母，这个给你，对你身体有好处。”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蓝溪玥的手腕，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盛满了迟来的愧悔，浑浊的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蜿蜒。

“玥玥啊……”她的声音带着长久压抑后的嘶哑，“从前你在侯府那些年，是外祖母老糊涂，忽略了你，让你受委屈了，这次护国公府遭逢这塌天大祸，阖府上下眼看就要人头落地，要不是你，护国公府这百年基业，怕是……怕是连片瓦都留不下了……”话语未尽，已是哽咽难言。

一旁的秦氏闻言，连忙用帕子死死按住眼角，却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意，肩膀微微耸动。“是啊，玥玥……”她声音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要不是你，我们……我们早就……”

蓝溪玥任由老夫人握着，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两位长辈，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外祖母，舅母”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们就不觉得……我做得大逆不道？”

老夫人几乎是立刻拔高了声音，斩钉截铁：“过？哪里过？！玥玥，就算全天下的人戳着脊梁骨骂你，外祖母也绝不会说你半句不是！我们护国公府世代忠良，为东耀国流了多少血汗？可先皇他……他竟想将我们满门抄斩！他那是自取灭亡，咎由自取！跟你，跟我们护国公府，半点关系都没有！”

秦氏也连忙附和，语气急切：“对，对！玥玥，你是我们护国公府的大恩人！是救星！别说先皇……就算……就算你一直坐在那龙椅上当女皇，我们护国公府上下，也必定倾尽全力，拥你护你！”

蓝溪玥闻言，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化开一丝真实的玩味，她抽回被老夫人紧握的手，姿态慵懒随意。

“女皇？”她嗤笑一声，“那位置有什么好？规矩森严，劳心劳力，哪有我现在这般自在逍遥？我啊，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玩玩罢了。”

一直站在旁边，脸色焦灼、欲言又止的柳氏，嘴唇翕动了几下：“玥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焦虑和恳求。

蓝溪玥甚至没等她说完，目光便精准地落在柳氏那张写满忧愁的脸上，打断道：“二舅母，看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是三表哥的身子……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