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愤怒、挣扎、无奈、被至亲胁迫的痛楚……最终，在太后那“绝食而死”的疯狂宣言下，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久到太后几乎以为他要再次强硬拒绝时，他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冰冷至极，毫无温度，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好。”

仅仅一个字，却让太后眼中瞬间爆发出得逞的精光，安雅更是心头狂跳，几乎要按捺不住狂喜。

墨璃渊紧接着补充道，冰冷地划清了安雅的囚笼：“儿臣答应母后，依母后之意，让她以侧妃身份入住王府。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冰锥刺向安雅，“她只能住在静凤阁旁的‘疏影轩’，一步，也不准踏足主院范围！若有违背，休怪儿臣无情！还有本王只给她侧妃身份，不办侧妃礼仪。”

“好！好！依你！都依你！”太后目的达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声应允，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意，只要人以侧妃身份进了府，还怕没有机会？

墨璃渊看着太后那瞬间松弛下来的神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不再多言，甚至懒得再看安雅一眼，对着太后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母后好生歇息，儿臣告退，不扰母后静养。”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和压抑的怒气，步伐沉稳却沉重地踏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墨璃渊踏出静凤阁那压抑的空气，步履沉重地径直回到了主院。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蓝溪玥临窗而立的背影。

窗外是王府冬日萧瑟的庭院，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单薄的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疏离，仿佛与这温暖的室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寒冰。

他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柔声唤道：“玥儿？”

蓝溪玥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墨璃渊，太后是要你纳安雅为侧妃，而你……答应了，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笃定。

墨璃渊心头微涩，上前一步，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略显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试图汲取一丝暖意：“玥儿……”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母后年事已高，刚才更是以死相逼……我别无他法，你信我，我的心，我的眼，我的所有，都只容得下你一人！就算她顶着侧妃的名头进了府，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住在角落里的陌生人。我绝不会看她一眼，更不会碰她分毫！你就当……府里多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可好？全当没这个人存在，好吗？”

蓝溪玥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挣扎，只是缓缓地掰开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她转过身，抬眸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他带着焦虑和无奈的脸庞。

第533章 这语气，这神态，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墨璃渊”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墨璃渊心上，“你答应过我的，亲口承诺，此生绝不纳妾，绝不负我，这才过去多久？那些誓言，就都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吗？”

墨璃渊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阵烦躁和无力感：“玥儿，你明知道我不是真心想纳妾！若非母后以死相逼，我怎会……我方才说了，只当她不存在！我也严令她不得踏足主院半步！这难道还不够吗？”

蓝溪玥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呵……今天，我也有错。”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本想着，无论太后说什么难听的，我忍一忍，受着便是，可不知怎的，那股邪火就是压不住……最后，还把她气晕了过去。”

墨璃渊见她态度似有松动，心中一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玥儿，方才在静凤阁，我满心只担忧母后身体，一时……忽视了你，是我不好，回来就是想同你好好解释的。”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和歉意，“此事不怪你，曾经我说过会处理好一切，是我没能做到，母后她……年纪大了，有时说话行事难免偏激固执，玥儿，你答应我，日后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别跟她计较，就当是为了我，忍一忍，可好？”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蓝溪玥被他紧紧抱着，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声音也异常温顺：“嗯，好，我知道你为难，你去忙你的事吧，我……没事的。”

墨璃渊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探究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真的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湖面。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却郑重的吻，带着安抚和承诺的意味：“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若心里还是不痛快，随时过来找我，嗯？”

蓝溪玥乖巧地点点头，甚至对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顺而毫无破绽的微笑：“知道了，你去吧。”

墨璃渊看着她如此顺从柔顺的模样，心头那丝刚刚压下的不安感，却像水底的暗流般悄然翻涌起来，比方才更甚。这不像她……这太不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