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慢慢地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极了，生怕自己指腹上粗糙的茧弄疼她。

系统在旁围观，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看。像贵族小姐与忠犬。

林芙泪眼朦胧地抬眸看他，半点不耽搁，“祝福日那天，主教说可以带我到教堂去，我以为能够当修女每日在圣殿前祷告，但是……”

她抿了抿唇，手微微发颤，“主教，让我跟他住在一起，不让我当修女，也不让我去圣殿，白天就跟在他身边，或者去藏书室关着，晚上……晚上回到住处他便催着我沐浴，然后……”

林芙再说不下去，抽泣着，满是悲痛恐惧：“我，我真的受不了了，便逃了出来。”

“但我也没地方去，只想到了你，也只能来找你。”

利安怔住，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然后慢慢撕裂。

“主教，主教不是光明神的使徒么……怎么会……”他喃喃道，双目通红地看着浑身颤抖、哭得伤心欲绝的少女，也跟着颤抖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缓慢又坚定地碎裂消散了。

“你是不是也不信我？”林芙揪住利安的衣领，有些崩溃地：“他们都不信！”

“对啊，主教是光明神的使徒，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是、是我，是我的错，我……”

“不是，不是你的错。”利安抱住林芙，眼中有泪落下，神情悲伤又痛恨。“是主教，是他的错。”

“我信你，阿芙，我信你。”

林芙趴在他肩头小声地哭，“谢谢你，利安。”

“你，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我怕主教发现我逃跑后，会派人来抓我回去。”

“好，我带你离开。”利安神色坚决，又似有几分偏执。他沉声，一字一句地说：“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眼泪将睫毛沾湿，黏成一簇簇地，挂着水雾。林芙垂着眼，轻声道：“利安，你真好。”

……

利安去收拾必要的东西准备离开。

系统啪啪鼓掌，“宿主，厉害啊，你演得跟真的似的！”

林芙支着头，‘我有哪句是假话么？’

系统细细回想：“……对啊。”

只不过话是真的，但感情是假的。

当着主教的面乖巧温驯，当着利安的面又哭诉委屈。

这谁看了不夸一句两面派啊？

系统嘿嘿笑道：“宿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芙：‘……女鬼就不必说了，我真的会谢。’

“哪能是女鬼呢。”系统尬笑一声，说：“明明是演技高超的大反派啊！”

“你看你，骗完这个骗那个，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完成任务塑造新世界啊！这不妥妥的超级大反派的标配吗？！”

林芙按了按太阳穴，散漫地附和道：‘没错，凭这格局，不是反派都说不过去。’

系统：“嗯嗯！”

“阿芙，我收拾好了，我们快走吧！”

利安长得高，又壮，为了尽快离开，在求得林芙的同意后，他便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抱起来，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他一手握住少女纤细骨感的脚踝，快速往前走。

两人都穿上了黑袍，戴着兜帽，利安注意地把步子放得很轻，匆匆而过，犹如一团深色的阴影。

宽大的兜帽之下，忽地，有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利安眼瞳中闪过，转瞬即逝。

林芙因为位置原因没有看见，系统也不曾察觉。

“阿芙，你想去哪儿？”利安突然出声问道。

林芙眼睫微颤，垂落在利安身上的目光里带着些许隐秘的审视。

片刻，她唇角微勾，说：“去斯罗特城吧，那里离这里很远。”

“好。”

第9章 神的宠儿（9）

黎明已至，今天的帝国主城却不如往日平静。

一队队穿着锃亮铁甲的士兵手持武器，挨家挨户地搜寻，闹得人心惶惶。

“这是在找什么啊？”

“听说是一名身份尊贵的少女失踪了。”

“是哪家的贵族小姐吧。”

“不可能，只是贵族小姐的话有这架势？我听说不只是在全城范围搜查，没找到的话，会扩散到全国！”

“啊？这……不会是公主失踪了吧？”

“听说……只是听说啊。我有在教堂办事的亲戚说是今早主教收到神谕，神选定了圣女，就是那天主教牵回教堂要亲自教习的那位。但不凑巧的是，就在今早找不到人，听说主教大发雷霆，紧接着就向国王说明了此事，两头都下了搜查令。”

“先得神谕让主教亲自教习，没多久又是一道神谕让人做圣女……这是得了神的宠爱吧，真羡慕她……”

科伊卡尔身穿便服站在街道边的角落里，脸上早没了一贯的笑容，神情冰冷，目光阴鸷，双手紧攥成拳，竭力克制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一早起来便发现人不在了，送给她的手镯被端正地放在枕边不要了。

于是他清楚，林芙根本不是被掳走或者失踪，她是自己走的。

她要离开他。

什么都不要了，神术也不学了，圣殿也不想去了，就一个人趁着深夜偷偷跑了。

最关键的是，他对此一无所知。

科伊卡尔用力握住手镯，还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接到了神谕。

金色的光芒凭空显现，里面蕴藏着不可错认的强大力量。

【林芙是我的圣女，她的所为皆代表我的意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科伊卡尔震惊得大脑空白片刻。

除了神选主教的仪式上，他见过选他成为主教的那一道神谕，这么多年，无论如何诚心祷告，他都没有得到过神的回应，也没有收到过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