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一点，”盖伦边扶着林芙的腰帮她站稳，边低声说道：“千万不要让水里的虫子爬上您的皮肤、藏进您的裙子。”

林芙：“……”

如果她真就只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的话，一定会当场变卦，主动要盖伦将自己抱回去。还会因为害怕贴得更紧，把男人当成一棵大树般依靠。

但她不是。

“谢谢提醒，我会很小心地。”

少女温声说道，听上去是那样的柔软娇弱，面对未知的恶劣环境，却自己抱住碍事的裙摆，慢慢往前去了。

和一般的贵族小姐一点都不一样。是一朵分外美丽的、却也能熬过风雨的花。

盖伦愣了下，眼中划过一抹失望神色，嘴角却不自觉地在往上翘。

他正要跟上去，却猝不及防地被盖伊一下子撞到了后边。

红发青年回头，笑容里的恶意不加掩饰。

很好。

盖伦面无表情地想。

这下他也想让他去死了。

……

出了山洞，外面是一片被修剪过的绿意，鲜花整齐排布，簇拥着中心那栋白墙红瓦的人类建筑。

大门打开，穿着白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衣服上有大片的灿金色，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朵朵绣制精美的水芙蓉。

那人目标明确地找过来，盖伦盖伊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挡到林芙身前。

他却无视了这两人，像只能看见林芙，只对着她笑容和善地说：“主教说有贵客登门，恭候多时了。”

主教？

两兄弟脑子里登时便冒出一个大问号。

林芙应了，跟着往教堂那边走。被忽略的两人自动跟上，没功夫去追究不满什么，还在想：她是被骗子头子给骗来的？

靠。

怎么那么会骗呢？

怪不得能当上主教。

思绪急转，原本还有点不乐意的盖伊竟忽而生出些期待来。

若他加入智学教派后刻苦钻研，是不是也可以……

他轻咳一声，莫名红了脸。

山洞口离教堂大门不是很远，没多久便到了。

领路人停在门外，略躬身，一抬手，对林芙说：“请。”

“主教在等您。”

视线快速扫过，里面的空间干净、简约、寂静。

林芙抬头，对上用彩恢弘的顶画，拼凑出一只只扁圆的眼睛。

注视感...

如影随形。

她收回目光，朝领路人笑着道谢，随后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像一只雪白可爱的毛茸茸小兔子，在无知无觉地跳入黑暗中猎人设好的陷阱。

盖伦和盖伊立刻就要跟进去，那扇厚重的高门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草！”

盖伦戒备心强，险险躲过，只跌坐到地上，摔得狠了点。盖伊则完全没防备，捂住被拍出血的鼻子，疼得龇牙咧嘴，目露凶光。

他瞪向领路人，“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快把她给我放出来！”

红发青年上前就要挥拳头，但胳膊刚抬起来，整个人便骤然停住了。

就像在一秒内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突兀。

他的眼睛仍大睁着，里面却不再是暴躁火气，逐渐变得慌乱不安起来。

不是魔法。没有这种魔法。

是..是神术！

或许一切的开端与终结本就是猝然且无声的。

门外只剩下两个人。

领路人转而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盖伦，笑着问：“还不离开吗？”

盖伦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的诚意神明已经收到了，去吧，回去把村子从那些神弃者手里拯救出来。”

“神明会保佑你的。”

“叮铃——”

一枚金币掉落到地上，上面印刻有绽放的花，碰撞出拨动人神经的脆响。

盖伦猛地回神，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抓起金币，随后拔腿就跑。

领路人正要离开，没走两步，顿住。

他回头，站在台阶上，冷眼俯视着那名不知为何，又掉头跑回来的棕发青年。

盖伦大口喘气，不知是紧张、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他大声地问：“她呢？..就刚才那位贵族小姐？”

她因何而来？她会...平安无事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领路人挥了挥手，面对没有价值的人，懒得再装模作样：“滚吧。”

狂风乍起，刺痛得盖伦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到一个大筒里翻滚了无数转，再度睁眼时，身处密林中，已然辨不清方向了。

身体很难受，他想吐个昏天黑地，把所有的不适全给吐干净。但干呕了半天，只吐出点清水，混着湿咸泪意。

良久，他起身离开。

他先要回去，然后……

寻找一位沉睡多年的神明。

……

“哒...哒...哒...”

好安静。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回响着。

“砰！”

大门在身后关闭，突然发出的巨响声令她不由转过头去看，却猝不及防地看见自己身后站有一个人！

“！”

双眸微睁，林芙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抱歉，我吓到你了么。”

男人穿着与领路人制样相似的、更为华贵的衣物，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润笑意，颀长高雅，玉树临风。

他逼近，俯身，滑落的长发轻轻拂过林芙的脸颊，再如一张网、一层纱，将她笼罩。

“我—太久没见到你了，”他缓缓地拖着腔调，叹息般地：“原谅我吧。”

林芙仰着头，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