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动起来跑过去。

“师姐，你不是下山了吗。”

他走过去伸手，却抓了一手的黑雾，雾气被风吹散，百相息环顾四周，已经分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他只能努力的靠记忆中的路线走，雾气尽散，兰站在冰湖边，遥遥远望过来。

“师姐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兰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看着他回答：“你太碍眼了。”

“那我走了。”

百相息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忽然被紧紧抓住袖子，力度大到他几乎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兰疯疯癫癫地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轻松。”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长着那样的一张脸，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获得辛榕的喜欢，你只不过是长得和巫唯太像，被移情罢了。”

“不管你怎么做，你都不是巫唯。”

百相息停下脚步，他偏着头，瞳孔中的光芒冷静，又藏着对他的警惕。

“我知道。”

他双眸微垂，甩开兰的手。

“我一直学习她，尽力模仿她，想把自己当成她，幻想有天能够取代她。”

“我可以不当我，如果你只想说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兰没有丝毫的动作，他松开了手，垂着头看不清脸。

百相息虽然感到疑惑，但他还是打算离开这里，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和你说不懂，既然你听不进去，那就请你去死。”

兰扶着额头控制不住的面目狰狞，他的身上散发着属于魔的黑气，浓郁的已经认不清原来的他是什么样。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一股力掀飞他，百相息勉强用剑撑住自己，但口袋里装的东西却被风吹的掉进身后的冰湖，他一看，顿时卸了力只想要抓住玉牌，那是师姐给他的玉牌。

‘噗呲’

长剑贯穿了他的腹部，利刃穿破布料，染上了艳丽的血液。

百相息脸色苍白的抓着脸，用尽全身力气抽出长剑，背对着他摇晃着身体，腹部一直在找渗血，也不知道流出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湖边已经全身冰冷，双眸黯淡没有焦虑，看不清颜色，只知道要抓住玉牌。

“师姐，师姐的……”

“她不会来的。”

兰的声音突兀变得温柔起来，犹如另一个人操控着躯壳在说话。

“你太多余了，应该消失了。”

兰踹中他的肩膀，少年坠入冰湖，没有一丝挣扎的意志，任由冰凉的湖水吞噬自己。

兰看着他沉没，眼中也同样没有神采，他拿着剑靠在树上，好像在等谁上来。

*

意识沉没，已经听不到心跳的声音，百相息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他抓着玉牌，突然头剧烈疼痛起来，眼前出现了重叠的虚影，都是他，一个，两个，三个……他们黑衣被染的暗红，身上缠绕着血色荆棘，一个个目光犹如死水般注视着他。

陌生的，又异常熟悉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又来了……」

「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恨我，百国，母后，他们又做错了什么，百姓又做错了什么，没有你们，没有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仙，他们就不会死，不会死啊！」

「……我只是想活着，我不想忘记他们，为什么，就因为我长的像吗，就因为这个理由，我就该千刀万剐吗，我想活着，母后，百国……皇弟……父皇……他们还等着我，我要活着，好疼啊，我不想吃药，我不想被咬，不想被吃，为什么只有我这样活着，为什么我要迎合他们，好累啊，好疼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便杀」

「世界负我，那就杀光，全部杀光，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没有人爱我。

「修罗无心，为何爱人，为何被爱」

百相息蜷缩着，脑海里的三个声音似癫狂的说着要杀光一切。

「无人站在你身边，修罗是疯子，没有感情的怪物」

……不，有人，还有师姐。

「……师姐？」

那些声音似乎消失了，很快又爆发出来，激烈的吵成一团。

「没有，没有师姐！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被骗了，没有人会爱修罗，她是假的，你是假的，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你和我们一样」

我和你们一样。

「修罗无心」

修罗无心。

「杀了他们」

杀。

「杀了师姐」

……不杀。

少年睁开眼，他咽进冰冷刺骨的湖水，腹部的伤口消失，拖着黑衣爬上冰湖，眼睛是一片乌黑，那不是人的眼睛，他步伐僵硬，手中的剑成了黑色的，血雾缭绕着他，他眉眼苍白秀丽，唇是冶丽的殷红。

“师兄。”

百相息声音低着说。

兰走进，看上去有些莫名的开心：“你来了，这才是你啊。”

但下一秒，他好像听到挥刀的声音，视线陡然旋转坠落，他看到了自己脚。

“……”

黑刃砍下他的头，百相息没有看他一眼，安静的站在那，黑红流动的纹路从脖颈处蔓延到脸上。

“师姐。”

他嘴里喃喃着。

“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