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等的看待世界万物，也平等的遗忘世界万物。

眼尾被红色眼线勾勒出祥云神纹，额间用细腻金粉和柔笔画出一轮半遮半掩的太阳，穿戴好道具服饰，辛榕缓缓站起，怕弄掉身上的饰品。

灯光照拂下，金纱玄裙翻飞，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脚踝精致漂亮，点缀着金环铃铛，轻碰奏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她五官精致古典，微微垂目，漆黑眼瞳满溢着支离破碎，虚幻与真实。

在场的人屏气凝神，唯恐惊扰眼前的一幕。

包括哪吒。

导演咽了咽口水，强大的业务能力让他得以反应过来指挥现场。

“开始。”

辛榕朝着云雾缭绕处走去，天边金轮涌入眼前，晨日沦陷于她的眸中，轻薄橘光亲吻着少女脸颊。

她空淡的目光透过云海，仿佛看到了什么，轻轻挑起眉梢，眼中竟流露出细致的温柔之色。

“灵猴，竟看到了我……”

她喃喃自得，又恢复了对万物不喜不悲，安静的像是石头，等待着日落沉眠。

这就是全剧仅出现十分钟的内容。

无限循环回放的十分钟，多一帧都没有。

可能是氛围太过美好，其他的人都在走神。

只有哪吒，目光清凌，精致眉宇皱起，脸色被阴霾覆盖。

她比自己更像神。

少年产生了这个想法。

……但她是人。

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又太过坚韧，他们矛盾复杂，给人希望或绝望，人性不是非黑即白，它暧昧又模糊,悭吝与慷慨缠斗,卑劣与伟大共舞。

这是人类，这是人性。

是天道偏爱的种族。

哪吒心头一跳，蓦然生出危险又陌生的想法。

‘为何只看着那猴子’

眉心痣殷红灼目，白衬少年仰着头，琉璃瞳不知不觉，被渲染上了威冷的金光。

漫天流光，长阶上的黑发少女手捧稀薄晨星，迎来了璀璨的光辉。

第27章 天庭反骨（6）

拍完自己的戏份，辛榕正要收拾东西离开，身上的衣服有些难脱，她还在那里琢磨着，倏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她一转头，少年离得极近，睫羽像是小扇子，浓密卷翘，琉璃瞳满满当当印着她一人。

他动了动眼，唇舌缓慢推敲出两个字。

“阿榕。”

少年容貌昳丽，安静看向她的眼睛很清透。

“你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可以。”

“不问是哪？”

辛榕摇头：“你没必要害我。”

这种信任让少年眼尾垂下，给人清澈又乖顺的错感，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笑意粲然。

“现在就去。”

还穿着剧服的辛榕被拉的踉跄，似乎感受到她的不便，哪吒伸手揽住她的细腰……真的很细，他都怕力气一大掐断了，旖旎的想法消散，他抱起金纱玄裙少女，脚尖轻点飞上云霄，红莲业火环绕周身，却未伤害她，火苗还温顺的落在她指尖，亲吻着那片冷白。

红衣银甲的少年神祇抬起手，绑着马尾的发绳被他抽拉，三千乌发垂落。

红绸宛如红霞没入云中，另一端缠绕在他的手腕，色彩鲜红的混天绫穿梭于云海，风声猎猎作响，它却诡异不动。

“站上去。”

哪吒闷笑一声：“胆子还挺大，让你站你就站。”

“我们不会被发现吗。”

卫星真的不会拍下来吗。

红衣少年神色冷傲：“你当我是谁，区区障眼法。”

辛榕站在混天绫上，近距离感受了一把云海。

“你要带我去哪里？”

哪吒沉默。

半晌，他抬眸望向一处。

“是一个……重要之人的转世。”

*

高楼下，辛榕蹲守在小巷，她身上披着哪吒变出来的外套，一边摘掉头顶多余的发饰放进口袋里，一边冒出头观察着。

这是殷夫人转世的地址。

他们已经在这蹲守了半个小时。

哪吒靠着墙，长腿交叠，似乎不怎么心急。

“来了。”

那是一个相貌美丽，抚摸着微凸起的腹部，神态温柔慈祥的女人。

一个快要成为母亲的女士。

她是殷夫人吗。

“是。”

哪吒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瞳眸看向女人。

哪吒和她的眼睛很像。

笑起来的时候，都很温柔。只是少年没有了这样笑的理由，眉眼被冷戾覆盖，愈发的沉默寡言，当自己是兵器，笑起来也是锋芒带刺，满含冷冽杀气。

“她过的很好。”

“嗯。”

“她看起来很幸福，很爱肚子里的宝宝。”

“嗯。”

“她很温柔。”

辛榕看到女人和邻居阿婆笑着聊天，小心的护着肚子。

“……嗯。”

“挺好的。”

少年神祇说：“这样挺好的。”

没了他，挺好的。

过去是过去，转世是转世，他知道，分辨得清。

那个爱他护他的殷夫人已经不见了。

心里不觉得悲伤，遗憾，很平静，为殷夫人寻来转世机缘后，他就已经想到这样的场面了。

高兴吗。

高兴的。

这个世界，她不用忍受他人怪异的目光生下一个怪物，也不用为他犯下的杀孽暗自垂泪。

她和她的孩子，都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真的很好。

远远看着，哪吒身长玉立，偏了下头，眸光示意。

“走不走？”

“看一眼就好了？”

“足矣。”

辛榕却叹了口气。

她看向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