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子安一下跪坐在地，颤抖着手不敢触碰近在咫尺的身影。

这一幕，成了困住他一生的梦魇。

“苏……师妹。”

丰玉竹紧紧搂住苏奈，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几度失声。

风声呜咽，日月无光，天地倾倒。

他一边哭，一边咳血，浑身被巨大的悲怆包裹。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他呢喃，丝毫不顾咳出的血。

拥紧怀里的身躯，似乎要把人揉进身体。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求求你……”

灵鹤宗弟子们仇恨和悔恨交织，红着眼眶盯着丰玉竹以及他身后的魔军。

忽然，一道白衣悄无声息出现在中间。

他抬脚一步步走近丰玉竹，嗓音是和苏奈如出一辙的冷冽。

“把她交给我。”

丰玉竹愣愣抬头，默默搂紧苏奈，神情陷入疯狂。

“她是我的。”

主神睨着他，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视线落在苏奈身上时，冰冷融化为无可奈何。

丰玉竹周身黑雾弥漫，眼珠不知何时被黑色占满，天地霎时变色，杀意四荡。

他执拗地开口，一字一顿：“她是我的。”

主神眯了眯双眸，叹息一声。

“执念太深不是好事。”

“咳咳……咳咳咳……”咳出的猩红色弄脏了苏奈的衣裙，丰玉竹见状慌乱想要擦干净，却只是徒劳。

“对不……咳咳咳……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咳咳……”

他眼眶红红，像个做错事怕责怪的孩子。

主神低头望着他，“你体内……神骨未散。”

丰玉竹动作一顿。

主神捡起不断震颤哀鸣的青光剑，俯身递到丰玉竹面前。

“去做她未完成的愿望吧。”

丰玉竹陷入回忆，那时苏奈总对着主峰耸立的，刻满先辈姓名的石碑发呆。

她说，她希望世间再无魔族乱世。

再无魔族，乱世……

丰玉竹一只手松开苏奈，抓住青光剑的他仿佛抓住了此后半生的光明。

青光剑不停呜咽，挣扎不了后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器灵，选择永恒沉睡。

失了器灵，青光剑再不复锋利与光芒四射，变得灰扑扑的不起眼。

丰玉竹并不在意，青光剑不愿背弃主人，反倒令他欣喜。

主神和来时一样，离开也悄无声息。

直面丰玉竹散发的强烈杀死，魔族瑟瑟发抖，修士们如临大敌。

最后，丰玉竹抱起苏奈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远。

……

嘭——

“噗——”

利器穿透身躯，鲜血晕开，如一朵朵绽放的花朵。

青年面无表情抽出灰白的长剑，带出一片血花，如深渊魔神降临。

他提着剑，扭头望向唯一的活口。

少女跌坐在地，惊恐地往后退，流着泪的眼睛恐惧而瞪大，面容扭曲。

“不要……不要过来！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没杀过人……”

她爬起来一下一下磕头，像是不会痛不会累。

“魔君，求求您高抬贵手，求求您……呃……”

下一秒，剑光闪过，少女美丽的头颅滚落，脸上还残留泪水和惊恐。

青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一丝遗漏，转身离去。

城镇中，青年一身青灰素衣，手持一柄细长的灰白剑，容貌出尘绝世。

忽然，他抬眼遥遥和一少女对视。

少女脸上血色尽褪，后退了半步。

她的父母见状关心开口：“素云，可是身子不适？”

少女手脚不自觉颤抖，恐惧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刻，青年来到摊位前。

老夫妇热情开口：“公子，可要看看头花，都是上好的料子和花样，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青年闻言眼眸闪烁了一下，竟然真的挑了一朵海棠式样的头花拿起来观赏。

“确实好看，不过她不喜欢这些。”

少女咬紧下唇，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近乎哀求。

“公子，我还会做别的，您可以明日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青年细长的眸子泛着彻骨的寒光，“我等不到明日。”

少女目露绝望之色，朝老夫妇道：“爹娘，家中针线不够用了，我去城西买些。”

老夫妇不疑有他，仔细叮嘱一番后笑着目送她离开。

青年神色冷淡，丢下海棠头花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咦，老头子，城西好像不是那个方向。”

“许是丫丫要去城西买别的。”

城郊，少女脚步越来越慢，听到身后微弱的脚步声，她落下一滴泪。

“魔君，我是被凡人养大的，不曾害过人。”

“魔便是魔。”青年冷漠拔剑。

片刻后，少女躺在血泊中失去了呼吸，青年手中剑滴滴答答滴落鲜红的血珠。

“最后一个。”

不一会儿一行人御剑而来，落在青年不远处。

“丰玉竹！”为首的青年愤怒出声，“你这个疯子，他们根本没害人，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丰玉竹闻声望过去，神色无悲无喜。

“世间再无魔族乱世，我做到了。”

说完不顾青年的怒骂，转身离去。

丰玉竹打开面前的巨大宫室，大门在身后合上。

他没去管，穿过层层叠叠的青纱，最中间，少女躺在寒冰玉床上，面容栩栩如生，仿若沉睡。

丰玉竹将擦洗干净的青光剑放在少女旁边，然后走到另一边躺在少女身侧。

“大小姐，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